谢秧肝胆俱裂,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如金纸一般,身子一歪就要栽下床去。
“小姐!”菩心赶忙扶住谢秧,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慌手慌脚给谢秧顺气,“是奴婢说错什么吗?莲湖,快去请夫人啊!”
“别去,别去,”谢秧努力憋出一口气,“别做声,不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菩心红着眼睛点点头,对着外面嚷了一声:“没事了,刚才是我睡迷了,你们别去夫人那里显眼。”
谢秧靠在菩心身上,她手掌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菩心给她拍了好一会儿背,她才渐渐缓了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喘了口气,小声地向菩心问道,“永宁三年,几月?”
菩心疑惑的很,姑娘怎么病的连日子都不知道了,但她没有多说,谢秧问什么就答什么:“今儿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再过五个月,就该是宫里相看的日子了。
谢秧心里十分酸楚,她好不容易又活一次,难道这么快就要进宫去吗?
她不想再进宫,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她自己将来是什么样的结局,也都清清楚楚了。如果重蹈覆辙,那上天又何必给她这次机会?
谢秧咬着嘴唇,她必须冷静下来,不能再陷入之前的疯狂,她要打消父亲的念头,只要父亲不把她往宫里送,她完全可以避开皇帝,挑一门离这里远远的亲事。
“你明天替我去给夫人问安,”谢秧抓着菩心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说我已经好多了,过几天就能恢复健康。”
吴氏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就来了。
她昨天一夜都未曾睡好,谢秧神志不清,甚至请了大夫来医治,这样大的一件事,她却没敢告诉虞阴侯。
吴氏虽然不是谢秧的亲生母亲,但占了正妻的位置,就得把侯府大大小小的孩子看顾齐整,万一谁出了问题,那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就是她这个虞阴侯夫人。
她娘家家世平平,虞阴侯可不会看在丈人的份上给她脸面。她急的念了几千句佛,嘴里生了个老大的燎泡,忐忑不安好几个时辰后,终于在天亮时等来了菩心的好消息。
“大姑娘,身上可还好?”吴氏一进门就开口问道,她脸上一片焦急之色,几步就跨进谢秧的卧房,“之前来看你,你病成那样,可把我担心坏了。”
谢秧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想下床给吴氏行礼,可身上却没有力气。吴氏赶忙按住她,对着她温言细语:“这时候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王太医的药吃着可好些了?”
“回母亲的话,吃了两幅,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谢秧温温柔柔地说道,“之前女儿做了噩梦,醒来后一时分辨不清是不是还在梦境,做了许多荒唐的举动,让母亲忧心了。”
吴氏仔细观察着谢秧的神色,见她谈吐清楚,行为有矩,便暗暗放下心来:“快别这样说,我是你母亲,我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王太医医术高明,等过两天再请他过来看看,你小小年纪,有什么不适可要认真诊治。”
谢秧点头称是,完全一副乖巧的样子,再不像昨天那样癫狂。吴氏眉头舒展了不少,脸上也带出了笑模样:“你现在身子虚,要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叫裁衣娘子进府给你做衣裳,库房里还有几匹浮云锦,拿出来也好穿出去赴宴。”
这话一出,谢秧的脸色就有些微微变了,过去的琐事她记不分明,但这几匹布料却直到现在还没忘记,那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寸锦寸金,非贵人不能得。
她当年拿到手的时候,高兴的不得了,继母为她请了临安最出名的针线娘子裁制,她就是穿着那件灿若光霞的衣服,踏进了晋皇宫的大门。
“我衣服已经很多了,再做也太过奢靡,不若给二妹妹做几身才好,”谢秧垂下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二妹妹年纪也渐渐大了,该好好打扮起来,我这里还有几套金镶红宝的首饰,等她过生日的时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