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听了谢秧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谢秧的生母出身怀阳林家,祖上出过两任宰辅,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她嫁到虞阴侯府,带过来的陪嫁都是顶顶好的东西,现在全在谢秧手里攥着,若真能给自己女儿几件,也算是有些姐妹之情了。
“你妹妹性子天真,你给她好东西她也看不明白,还不如自己戴着,你父亲前两天还跟我说了,要拿出存着的金银给首饰铺子,叫工匠多给你打几套首饰,等将来有了大事,也好戴出去显示咱们府里的脸面。”
这个大事是什么,屋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谢秧脸色白了几分,两只手攥的死紧。她现在根本不敢回忆皇帝的脸,如果家里真把她送进宫,她没准会直接吓得疯掉。
“母亲,我有一件事想和您说,”谢秧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很犹豫的样子,“是我的私事。”
吴氏心里疑惑,好好的小姐,天天养在闺阁里,能有什么私事。但她既然是做继母的,姑娘又开了口,当然只能应了下来:“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谢秧叫丫鬟们都下去,等屋子里没了人,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母亲,女儿才疏学浅,性子柔弱,不适合去侍奉贵人,就是勉强去了,怕是也要给家里惹祸。”
吴氏吃了一惊,选秀一事虽然人人知晓,但谢秧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好随便嚷嚷。况且这事是谢侯爷一力促成的,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像什么样子。
她板起脸,语气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从小你身边就有四个教养姑姑伺候,为的是教你礼仪规矩,怎么连侍奉贵人这样的胡话都说的出口,女德女则都白学了吗?”
“家里给你做了安排,都是你父亲殚心竭虑谋划的,你只要听从就好,难道你还要违背你父亲的意思?让别人知道,一个不孝的名头就扣上来了。”
谢秧咬着嘴唇,她父亲虞阴侯的身份已经不低,再多个当宫妃的女儿又能如何?皇帝的性子她最清楚,从不会为了女人提拔谁,把她送进宫,除了占个外戚的名头,其他半点好处都没有。
“母亲,我这样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去那些尊贵地界。我昨天被梦魇住了,行为癫狂,若是以后再犯,只会得罪贵人。现在身上虽然好些,但头仍然昏昏沉沉,别说是父亲有什么安排,就是普通出门也不适宜。”
吴氏皱着眉头,之前也没听说谢秧有这种病症,她身子是弱些,但哪个贵女身子不弱?临安城里的官家女眷坐在一起,说完男人孩子就要开始说吃什么补药,有点小病小痛,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难道谢秧是因为不想选秀所以在装病?可这事又不是今个儿才说。谢秧命格贵重,从她小时候开始,侯爷就指望着她能入宫,好让自己做个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连太后她老人家都听说过谢家有女,出生时满天霞光。谢秧自己更是从来没有过半点异议,现在才说不去,是不是太晚了些。
吴氏沉下心,谢秧怎么可能不愿意入宫。皇帝还年轻,长的又英俊,世间哪个男子能比他还尊贵?这样的男人看不上,谢秧还想看上谁?
她一脸严肃,仔仔细细观察谢秧的表情,自己这个继女突然被魇住,也未必就是生病了,女孩家胆子小,怕是撞到什么也说不准,若真是神魂不稳,那自己很该请道婆来帮她做场法事。
谢秧不知道吴氏已经准备为她驱邪了,她专心盯着吴氏的脸,盼着她能被自己的理由说服。
“这事我可管不了,你也知道,家里有什么大事,你父亲向来说一不二,”吴氏心里有了计较,也不打算跟谢秧起什么冲突,于是随口编出几句话来敷衍,“你要有什么主意,该和侯爷说才是。”
谢秧和虞阴侯虽然是骨肉血亲,但实际上的关系却并不亲近。谢秧三岁时母亲便一病去了,虞阴侯又不是个有时间养孩子的人,他守完妻孝,便迎娶吴氏进门,把一双儿女丢给了继其照顾。
平日里谢秧和父亲只有早上问安时能见一面,能生出多少感情来。况且虞阴侯自己还遵守古礼,认为做父亲的不该和女儿太过亲近,连他的大儿子谢科,也是七岁就送到外院,寻常无事便不许他在内宅厮混着。
谢秧不敢和父亲说这些,她本来希望吴氏看她疯癫,在父亲面前提上两句也是好的,但现在看来,比起她神志不正常,继母更担心她参加不了选秀,或者说,是更担心违背了虞阴侯的愿望。
谢秧眼睛红了一圈,若是她同母的大哥在,她还可以去求一求,但谢家长子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虞阴侯替他谋了一个外放,出去快两年了。
“母亲不肯帮我,可我心里害怕,”谢秧哀哀哭求,“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如今又染上了魇症,如何能在宫里活下去?还请母亲怜悯我,替我和父亲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