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心慌意乱地走进琳琅阁。
她是虞阴侯谢怀的继室,出生在一个五品员外郎家中。谢怀的原配早早去了,为了照顾年幼的孩子,他聘了家世不高的吴氏为妻。
吴氏作为家中长女,性情温柔宽厚,在外面的名声很好,正因为如此,谢怀才选择她做虞阴侯夫人。只是吴氏深知继母难为,虽然对谢秧的态度一向温和,但很少与她亲近,两个人就像做了远方亲戚一般,客气有余,关爱不足。
现在谢秧发疯,她心里着急担心是有的,但埋怨也不少。这个女儿据说出生时有五色霞光,是天生的贵人命格,谢怀对她很看重,如今好端端的在家里发了疯,岂不是要怪罪到她吴氏头上?
这么一想,吴氏的心情更差了。再过几个月,宫里就要开始选秀,谢家上上下下都巴望着府里能出个娘娘。结果还没上高台面,就已经丢起人,若真是心智失常,哪里还能往圣上面前送呢?
“菩心,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吴氏走进屋子,几步就凑到了谢秧跟前,“怎么还把她绑起来了?这像什么样子!”
丫鬟们都低眉耷眼,谁也不敢吱声。菩心被夫人点名,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之前小姐说身上乏,想要睡一会儿,不叫屋子里留人,奴婢们便退出去守着。”
“后来厨房送了药来,我请小姐服药,没想到小姐一副受惊的模样,光着脚就要往外面跑,我们劝不住,她又挣扎的厉害,只好暂且束缚住她,免得她伤到自己。”
吴氏狠狠瞪了菩心一眼,有哪家姑娘被丫鬟绑起来的。不过现在还顾不得这些,她急急忙忙上前,亲手把谢秧身上的绣带解了,满脸关切地问道:“秧儿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哪个奴婢得罪了你?你说出来,母亲帮你罚他们。”
谢秧浑浑噩噩,她想逃,可周围所有人都阻着她,她不由自主回忆起皇帝,她被皇帝抓着,拖进长乐宫,然后他提起剑……
吴氏略有点不耐烦地看着谢秧,小姑娘满脸都是泪,哭湿了一大片枕巾,对身边人的话置若罔闻,若是放任她这么下去,这份黑锅可是要妥妥背在自己身上了。
谢秧紧紧抓住被子,她看着吴氏的脸,脑子里一片混沌。吴氏是她的继母,在家做姑娘时,她与吴氏的关系平平。等入了宫,皇帝不喜欢宫里宫外来往过多,她以身作则,很少叫家里人入宫请安。
现在她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竟记不清吴氏到底长不长这个样子。谢秧直勾勾地盯着吴氏,只觉得她既陌生又熟悉,让她燥乱的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些。
吴氏皱着眉头,避开谢秧的视线,这眼神一看就不正常,昨天还好好的姑娘,今天怎么突然就发起痴了。
她扭过头,厉声责骂起琳琅阁的丫鬟:“让你们伺候小姐,伺候成什么样子!还不快去请太医!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听到“死”这个字,谢秧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吴氏没有注意到,她正对着菩心训斥:“我看你是个稳重能干的,这才放心把小姐交给你,没想到你也是没用,我看你也不用在这屋里服侍了,把你娘叫过来,让她把你领出去!”
菩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是侯府的家生子,今年已经十九岁,现在被赶出去,怕是连人家都不好找。
她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连声哀求道:“都是奴婢的错,夫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吴氏面无表情,若不是怕自降身份,就是现在把菩心卖出去又有谁能说一个不字。
菩心见吴氏不愿搭理自己,连忙又冲着谢秧求救:“小姐,小姐,您替奴婢说句话吧。”
谢秧脑子里一片混乱,菩心不能走,菩心上辈子是替她死的,她心里着急,但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挥舞着双手:“不,不,不……”
吴氏微微欠了欠身,防止谢秧打到她,然后她抓住谢秧的手,轻声细语地说:“秧儿,这丫头罚了大错,怎么可以不罚她。”
谢秧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想救菩心,可她现在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把眼睛都哭成什么了,你要这丫头就留着吧。菩心,还不快过来谢谢小姐恩德?”
菩心赶紧磕了几个头,她麻溜站起来,打发小丫鬟出去抬水:“奴婢给小姐擦脸。”
吴氏把地方让出来,自己走到外间去了,她心累的很,但至少谢秧看上去比刚才强很多,好歹还知道给菩心求情不是?
菩心拿丝绢沾了水,仔仔细细给谢秧把脸擦干净了。谢秧攥着她的袖子,现在她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而是专心致志去看菩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