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年轻了许多,她扎着双丫髻,满面都是愁容,但很明显,比起大宫女菩心,她更稚嫩,也更精神。
谢秧的头很痛,她浑身沉的很,眼睛慢慢闭上了,菩心小心翼翼地想把袖子抽出来,可谢秧拽的很紧,她只好蹲在床边,一动都不敢动。
太医很快就到了,他开了几副药,还略微安慰吴氏几句,只说是被魇着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吴氏的心稍微放下点,她送走太医,又把煎药的事吩咐下去,然后才浑身疲倦地带着丫鬟们回正房去了。
谢秧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她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颤颤巍巍开始往外爬,只是手脚发软,在下床时还差点一头栽下去。
菩心正趴在床边睡着,谢秧动静一大,她立刻就被惊醒了:“小姐?您醒了?怎么不叫奴婢?”
她急急忙忙伸出手,但因为长时间坐在脚凳上,腿脚麻的厉害,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谢秧伸出手揪住她的衣服,但因为没有力气,只好眼睁睁看着菩心摔了个屁股蹲。
“小姐别动,小心磕到,”菩心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您现在怎么样?之前您睡着,我给您喂了太医新开的药汤,可觉得身上好一些了?”
谢秧扶着额头,她现在清醒了许多,也有了点力气四处打量。这是她未出嫁时住着的屋子,因为喜欢山水之景,墙上挂了不少名家的画作,其中雪夜渔翁图是她最喜欢的,她特意临摹了,做成屏风放在床头的多宝柜上。
“菩心,你去给我拿一面镜子,”谢秧心里惊涛骇浪,她手抖的厉害,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快去呀!把镜子拿过来。”
菩心完全摸不到头脑,但小姐不发疯,她就已经知足了。她几步跨出去,没过一会儿,就捧着一面小铜镜过来了。
“小姐是想梳洗一下吗?不如奴婢帮您吧?”菩心扶着镜子,对着谢秧絮絮叨叨,“现在虽然晚了,但炉子上还热着鸡肉粥,您饿不饿?要不要先喝上一碗?”
菩心的话一句都没入谢秧的耳朵,她正痴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目光不断在脖子上游移:“菩心,你过来看看,我这里有东西吗?有红线吗?你摸摸它,它结实不结实?”
“小姐,什么东西都没有,您在看什么?”菩心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以为谢秧好多了,结果多说几句话,还是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您是觉得哪儿脏了吗?我拿帕子帮您擦擦?”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拿出手绢比划,谢秧直接抢了过去,对着镜子狠狠抹了起来。
“我脖子长好了,哈,哈,我的头没事,菩心,你快看看你胸口,你的胸口有印子吗?”
菩心惊慌失措地捂住胸口,左右摇摆着躲避谢秧,脸色也比刚才涨红了许多:“小姐!您在说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谢秧的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她的心几乎要被狂喜占据了。过去的一切是一场荒唐的梦,还是老天开眼,又让她重活一回?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回到了少女时代。谢秧贪婪地看着镜子中的姑娘,她现在毫发无损,安安心心躺在家里的拔步床上,菩心也没有被杀,那丫头正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秧笑盈盈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被人打了,可把我吓了个不轻。”
菩心还是觉得谢秧有点奇奇怪怪,自家小姐从小接受教导,一举一动都是按照淑女的要求来的,怎么现在笑得这么瘆人?
“小姐要不要再喝一帖药?太医说小姐是魇着了,开的方子可以凝神静气。夫人之前急的不得了,怕耽误了小姐的将来呢。”
谢秧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菩心:“我的将来?我的将来是什么?”
菩心不明所以,姑娘的将来当然是锦绣前程:“小姐将来是要当娘娘的,您忘了,再过几个月,宫里可就要给圣上选秀了,以咱们府的权势……”
谢秧嘭地一声丢掉了铜镜,选秀,她又要入宫参加皇帝的选秀!那岂不是说,十年之后她一定会被砍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