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她。月色把他嘴角那道弧照得温润而柔和,他的拇指在她下颌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每批完一份就会朝窗外的方向看一眼。知道你们就在那扇门后面,就不用再想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他的唇微暖,带着刚喝完温茶之后残余的温度。她退开的时候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把她重新按回了自己面前,低头加深了那个吻。他的唇比方才更重了一些,带着白天批完公文之后终于回到这扇门前的、一直被收敛着的力度。她的手指攥住了他中衣的领口边缘,他的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了一些,两人的呼吸在夜色里慢慢交缠在一起。
她被他吻得微微发颤,后颈被他掌心拢着,脊椎的末端传来一阵又一阵细密的酥麻。他把吻从她的唇移到下颌,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垂下方那小块皮肤,她闷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尾音碎成了半截。他的唇停在她耳垂下方没有继续往下,只是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沉地拂在她的锁骨上。她感觉到他环着她腰的那只手正在微微蜷紧,指腹隔着衣料按着她腰侧的弧形,像是在用那道轻微的触感把自己定在原地。
"阿然睡了。"她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稳了一些,带着一层被方才那个吻润过的柔软尾音,"你明天早上还要批公文么?"
他没有抬头,闷在她颈窝里声音有些哑:"要批。但可以批晚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插进他微硬的发丝间慢慢梳过一遍。"那你明天批晚一些。"
他在她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透过贴着她皮肤的唇瓣传过来,又轻又暖,像一粒被融在掌心里的冰终于化尽了最后一点凉。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月色把她面容上的线条照得柔和而清楚,她的嘴角带着一层被他方才的吻磨出微微红润的湿痕,在月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他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她的惊呼被压在了嗓子里没有出声,他抱着她穿过正屋走回里间的时候脚步轻而稳,像怕惊动隔壁摇床里安睡的小人儿。里间的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带上,月色从窗纸外渗进来在榻边地面上铺成一地碎银般的冷白色光。他把她放在榻上的动作和从前在楼兰老院时一样轻,指尖托着她的后颈让她落稳了才松开。
窗外的梅树枝影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在窗纸上投下一道一道晃动的暗色剪影。月色从那些枝影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两人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光点,他低头看着她仰面躺在月色里的模样,伸手把她散落在枕上的黑发拢到了耳后。她的眼睛在月色里亮亮的,嘴角带着一道被他方才的吻和此刻的月光共同浸润过的弧。
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低了一些,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她的气息拂在他唇上温温的,带着他熟悉的、从楼兰一路带过来的那种楼兰胡杨叶和干沙混合的气息。"沈行止,你明天批公文的时候别想太多了。"
他低头把鼻尖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想不多。你让我不要想我反而会想。"
"那你就想。想完了批完公文回来做。"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里闷出来拂在她唇上,又轻又热,她在夜色里弯了弯嘴角,把勾着他后颈的手收紧了。月光从窗纸外不断地渗进来,满室的月色和窗外偶尔被风拂动的梅枝影子交错着在墙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图案。隔壁摇床里传来阿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的轻微动静,又安静了。这一整座跨院的夜色正被三团安稳的呼吸同时填着,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一首正在慢慢被唱完的旧曲,又像一首刚刚开了个头的、还没有写完整的新调。
第二天清晨迦娆醒得比平时晚。晨光从窗纸外渗进来的时候榻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被褥,余温还在,人已经起来了。她听见外间传来沈行止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对谁说话。她披了外衣走到里间门口往外看——沈行止正蹲在摇床边,一手拿着那只驼毛小挂件在阿然面前晃着,另一只手轻拍着阿然的背,阿然正咯咯地笑着。那种笑声和成人不一样,短而脆,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碎珠子。他的小拳头正在够那只晃来晃去的挂件,够到了便攥住不放,沈行止便松了手让他自己攥着玩。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晨光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把他和阿然同时笼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他看着站在里间门口的她,嘴角那道弧在晨光里弯到了一个温润而舒展的角度。
"他今天醒得早。我起来的时候他正自己玩着,看见我过来就笑了。"
迦娆靠在门框上看着蹲在摇床边的他和摇床里攥着小挂件正在咿呀自语的阿然,晨光把两人之间的空间填得满而暖。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阿然攥着的小挂件从他手心里轻轻抽出来重新晃了一下让他再够,阿然的小手便又追着那只挂件扑腾起来。沈行止在蹲着的姿态里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晨光把他面容上的线条照得温润而清明,他嘴角那道弧在金色的光线里挂着,像一整个冬天的晨光都在替他守着这一刻。
窗外的梅树枝头暗红色的花苞又开了几朵,花瓣的边缘在晨光里泛着微红的、半透明的光泽。院子里的空气清冷而干冽,和楼兰冬天的风不太一样,但此刻靠在他旁边蹲着看着阿然追挂件的时候,迦娆觉得这座跨院和楼兰那座小院正在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地方——只要人在,屋顶长什么样子、院子长什么树,都只是换了不同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