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诱楼兰 > 第61章 上京

第61章 上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朝廷要是驳了呢?"

"那就再请。请到批为止。"他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伸进怀里,摸出那卷诏书展开来指了指末尾一行小字,"你看这里。这道诏书上写的是'携家眷回京面圣述职'。朝廷既然在旨意里写了'家眷'二字,说明他们默认我已成家。既然默认了,我请旨确认身份就顺理成章。"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诏书末尾那行小字。确实如他所说,"携家眷回京"几个字被写进了正文里,不是随口一提的副笔。她靠着车厢壁重新坐好了,伸手把阿然被风吹得微微散开了的帽檐重新拢拢紧。"那你请旨的时候措辞放软一些。别像写公函那样硬邦邦的。"

他笑了一声。"好。"

回京的路比年初那趟快了。寒冬的官道上车马稀少,他们在沿途驿站换了两回车马,没怎么耽搁。阿然在路途中适应得比预期更好,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醒着的时候被裹在厚棉被里靠在迦娆怀里透过篷布缝隙看外面飞快掠过的枯树和荒坡。沈行止在阿然醒着的时候会把他接过去抱着,让迦娆歇一歇腰背。阿然被他抱在臂弯里的时候通常很安静,攥着他衣襟的边角盯着他的下巴看,像是在辨认这张时常在晨昏出现又消失的面孔。

到京城那天的傍晚,暮色正从城墙根下铺过来把整座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暖金色。马车从城门口进去的时候迦娆透过篷布缝隙看见了那些她在年初走过的街巷——东市、绸缎铺子、如意客栈、城北角楼。那些地方和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但走在她身侧的人从她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沈行止把阿然裹紧了抱在怀里,阿然正醒着,小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篷布缝隙外那些比楼兰高出许多的楼阁和宽出许多的街巷。迦娆伸手把阿然被风吹歪的帽檐正了正,然后靠回车厢壁。

新住处比迦娆预想中更合意。沈行止提前让人收拾了一处靠近前厅的跨院,正屋三间,里间宽敞,窗纸是新糊的,地龙烧得正暖。窗台底下已经放好了一只新打的小摇床,木料比楼兰那只更深一些,但边角同样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她把阿然从沈行止怀里接过来放进摇床里的时候,阿然伸了伸小手碰了一下摇床边沿挂着的、一只新的驼毛小挂件,然后满意地合上了眼。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沈行止进了宫。他换了官服出门之前,迦娆替他理了理衣领和袖口,又把他腰间的玉印正了正位置。他低头看着她替他整理衣领的动作,她做完这些之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记得话软一些。"

他低头在她额心落了一个吻,然后转身出了院门。她的脚步声在跨院的石板地上渐渐远了,她站在正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前厅的方向,才转身走回摇床旁边看了一眼阿然。他刚醒,正睁着眼睛蹬着腿玩,嘴里的咿呀声比前几日更有力了一些。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纸外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晒得暖融融的。迦娆坐在摇床旁边剥着一碗干果,阿然躺在摇床里玩着那只驼毛小挂件。她听见前厅方向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沈行止正从垂花门那边走过来,步伐比出门时略快了一些,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锦缎轴卷。他的面容在午后的日光里被照得温润而明朗,嘴角那道弧已经从出门时端方的弧度弯成了另一种更舒展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的姿态。

他走进屋里的时候把那卷明黄锦缎放在了桌面上。她放下干果站起来走过去展开看了看,圣旨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敕封的措辞——沈行止之妻迦娆,敕封为正三品诰命夫人,位列沈氏宗谱正室,所育子嗣沈然记入族谱嫡支。文末盖着御玺的朱印,鲜红而端正。

她看着那卷明黄锦缎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沈行止。他正站在桌旁看着她低头读圣旨的模样,午后的日光从窗纸外涌进来把他的面容照得温润而安和,他的眼底带着一层被日光和这道圣旨共同映亮的光。"请下来了。比预想中顺。"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枚朱印的边缘,指腹擦过印泥微微凸起的纹路。她收回手把圣旨重新卷好递回给他,然后走回摇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阿然。他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棉被边角里,一只小拳头从被角伸出来攥着那只驼毛小挂件的绳端。她伸手把挂件绳端从他手心里轻轻解出来放回摇床边缘,然后直起身来看向沈行止。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午后的日光从两人身后的窗纸外涌进来把他们同时拢在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他伸手碰了一下她发间那朵他很久以前从楼兰旧物摊上买来的银质沙枣花簪的边角。

"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说,"你是我沈行止的正妻。谁来了都改不了。"

她仰着头看他。日光把他面容上的线条照得清楚而笃定,他眼底那些被岁月和日常共同磨出来的光安安静静地盛着,像一整片被冬日暖阳晒透了的浅水面。她伸手把他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拨了回去,然后踮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短,她退开之后侧过脸去看着摇床里正在安睡的小人儿。"那阿然呢?他以后算京城人还是楼兰人?"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摇床里那团裹在棉被里的小轮廓,然后把手搭在她腰侧,把人往自己身前拢了拢。"想住哪就住哪。楼兰的院子和京城的跨院都是他的。等他大一些了,两边轮着住。胡杨树和铃铛他在楼兰看,梅树和雪在京城看。都看过了,他心里就装得下更多地方。"

她在他的臂弯里笑了一下。午后的日光越来越暖了,窗台上那排从楼兰一路带来的浅色石头被光晒得泛着温润的暖色。她靠在他胸口闭着眼,听着摇床里阿然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京城的车马声。那些声音和楼兰的铃铛声不一样,但此刻她听着也觉得安稳——因为身边这个人还在,怀里那个小东西还在,那道圣旨就明明白白地卷在桌面上摊着。

她闭着眼把他的衣襟攥了攥。"那请个假回一趟楼兰吧。阿依娜一个人守着那两棵树,过了年该想我们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好。过完年就回。"

暮色正从窗纸外一寸一寸地渗进来,满室的日光正在慢慢地暗下去。摇床里的阿然翻了个身,小手从棉被边缘探出来攥了个空,又缩回去了。窗台上那排浅色石头在最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暖光,像一行被摆好了的、正在等着下一个天亮的小小记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