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那段沉默里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又一下。
"想过。"他说,"每天晚上都在想。想我是不是该走了,想我在这里站下去会不会永远等不到你转过来看我的那一天。但我每次站起来往巷口走了三步就会停住。"他抬眼看她,暮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夜色,他的面容在黑暗中只有月光的反照,眼底那层暗沉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月色照得透亮,"我走不掉。那些画面越疼越把我钉在原地。我在墙根下面坐着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我不在这里了,你以后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巷口有个人站着。那个念头比那些画面更让我疼。所以我没有走。"
她听着他说完那些话,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收紧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两人的耳畔,带着院中胡杨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行止。"她的声音在夜色里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疼的时候我也疼。我在他面前做那些事的时候,我看得到你站在巷口的样子。你每一次蜷手指我都看见了。"
他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动,声音从两人紧挨着的位置低低地传过来。"那你还做。"
"我想试试看。我想知道我自己看着你疼的时候会不会心软。"她闭着眼,睫毛扫过他的眉骨,"我每一回都心软了。我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看见你蜷手指,我就后悔了。但我已经做了。我停不下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个笑意在夜色里又短又轻,但确确实实地从他胸腔里闷出来了。"你那时候每做一次,我回去就多站一夜。我一共站了七个晚上。第八天你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打算把自己种在墙根底下不挪地方了。"
她在他额心轻轻碰了一下鼻尖。"那我现在把你挪回来了。你还疼不疼?"
他把她拢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闷闷地传下来:"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你在这里的时候就不怎么疼。"
她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拂动了榻边矮几上一角没有收好的嫁衣红绸,那抹红色在月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院中两棵胡杨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碰着,满树的铃铛低低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那你以后要是再疼了,"她闷在他胸口说,"你跟我说。别自己蹲在墙根底下掐掌心。"
"好。"
她把他抱紧了一些。夜色从窗口涌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浸透了,月光把两人拢在一处的轮廓在榻沿的地面上投成了一道模糊的暗影。远处楼兰城的更鼓正在敲响亥时的第一声,隔着几条街巷传过来,沉而缓。
他在她发顶上又落了一个吻,很轻。然后他把下巴重新搁回她发心的位置,闭着眼安静地听着窗外那两棵胡杨树在晚风里细微的叶响和偶尔一两声铃铛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