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两家正在拉扯。"余庆丰看着她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姑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迦娆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茶碗里浮沉的一片茶叶,看它在水面上慢慢打着旋,最后停在了碗沿边上。
"我想见他。能不能有办法递个话进去?"
余庆丰搓了搓手,想了想。"沈府的门禁现在被那些老辈的人把着,外人进不去。但我铺子里有个伙计的远房表姐在沈府后厨帮工,偶尔能带些东西出来递进去。你要传话的话,我可以让那伙计托表姐把话带进去。"
"能带东西进去吗?"
"小件的东西可以藏在食盒夹层里。但不敢保证一定能送到他手上。"
迦娆伸手解下了脖子上的白玉佩。玉质温润,正面那个"沈"字在厅里的光线中清晰可见,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她把玉佩放在桌面上,推到了余庆丰面前。
"把它带给他。他看到这个就知道我来了。"
余庆丰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看了看,正面那个"沈"字让他眉头动了一下。他把玉佩收进怀里拢好,点了点头。"我尽量。最迟后天给你回信。"
迦娆站起来对着余庆丰弯了弯腰。"多谢余掌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只管说。"
"你先找个地方落脚。这条街出去左拐有一家如意客栈,掌柜的和我相熟,你提我的名字房钱能便宜些。沈府那边一有消息我让人去客栈传话。"
迦娆出了绸缎铺子按照余庆丰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家客栈。客栈不大,二层小楼临街,楼下的堂屋里坐着三五个喝酒的客人,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听了余庆丰的名字之后果然爽快地给了间干净的上房。迦娆上楼把行囊放好,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推开窗子往外望了望。
窗外是京城的街景。青灰色的瓦檐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远处有几座更高的楼阁露出尖顶,更远处是灰蓝色的天际线。街上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清脆地从楼下传上来。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油炸面食的气味,暮色正在从东面慢慢合拢过来,把整座城笼进一层淡紫色的薄雾里。
她在窗边坐了很久。天色从淡紫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墨黑,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灯火一扇一扇地点亮起来,从近处蔓延到远处,像一盏一盏被人次第点燃的小小星子。她在那些灯火中辨认着方向,想着他此刻正处在哪一片亮光中的某一扇窗后面。
第二天一整天没有消息。迦娆在客栈里待着没有出门,吃了老板娘端来的两碗素面和三个炊饼,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天。她没有焦躁,只是安静地等着。楼下的街声和隔壁房间隐约的说话声填满了时间,她有时候听着那些声音发愣,有时候低头摸一摸脖子上的玉佩已经不在了,锁骨上方那块皮肤空落落的。
第三天清晨她刚洗漱完,听见楼下有人敲门找她。她快步下楼,看见余庆丰铺子里的小伙计站在门口,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棉布小包,说余掌柜让她亲自拆开。
迦娆接了那个小包上楼关了门,坐在床沿上拆开了棉布。里面是一枚白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沈"字,和她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边缘没有那道裂痕,品相完好,玉质温润如初。她把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字。
"三日后,城北角楼。夜半。"
是她之前刻在她那枚玉佩背面的那行字迹。他的字迹。他把字刻在了自己的玉佩上,把那枚刻了字的玉佩送了回来。
迦娆把玉佩攥在掌心里。玉质的微凉浸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变暖了,她攥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玉佩重新系回了脖子上。
两块玉佩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贴着胸口的位置。她的那枚有裂痕,他的这枚完好无损,并排贴着皮肤的时候像是两枚从同一块玉料上切下来的半璧终于合到了一起。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窗外京城的晨光正从瓦檐之间漫上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温暖。
三日。她在心里把这个时间咀嚼了一遍又一遍。三日后夜半,城北角楼。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向城北的方向。层层叠叠的瓦檐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比周围都高的角楼轮廓,飞檐翘角在晨光里勾出两道深色的弧线。
她看着那座角楼,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角,在晨光里亮得有些发烫。她把两根手指按在领口下方并排贴着的两枚玉佩上,指腹底下传来温润而确切的触感。
三天而已,她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