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十里,一步步朝她逼近。
十里见冥主靠近自己,不由地往后退却,可她若再退,就是鬼璋的身边,再无路可退。
鬼璋见十里的样子,似乎十分惧怕眼前的人,可她也看出即便是害怕,也要一试。
她不理解,就算是在罹吻面前她也没有丝毫的胆怯,别说胆怯,连一丝丝恭敬都未曾表露。
罹吻不仅仅只是九天的管事,更是东方幽的殿前司,他要杀谁便杀谁,都无需经过东方幽的同意,杀便杀了,换个人就是了。
可如今,在冥主的跟前,鬼璋也发现了十里的异样:何等卑微。
鬼璋将十里拉至身后,亲自上前解释一番。
“冥主,这是何故?青主亲应的,竟也不管用了?”
“九地自有九地的规矩,哪怕是帝君亲临,也是一样。”
鬼璋发出一阵唏嘘:“嘶~看来你们六界倒是有趣的很,原来他东方幽在你们各自领主的眼里,不过是个摆设?嗯,有意思。”
她听后并不恼怒,依旧用那甜美的嗓音说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神泽有神泽的规矩,六界亦然,九地更甚。”
鬼璋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丧游仙,斟酌了一下,于她再耗下去也是无益。
于是,她向后退了几步,对着丧游仙说:“既如此,便走吧。”
可那丧游仙竟纹丝不动,鬼璋叹了一口气:“哎,难办了。十里,看来我这一趟竟是无缘。”
十里堆起笑容立刻说:“殿下不必心急,或是这神仙少了神识,难免迟钝,再试试或可成?”
鬼璋扭头看向冥主问:“冥主,对吗?”
冥主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丧游仙,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丧游仙竟也扭动着骷髅头,越过鬼璋朝冥主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在看冥主,可仔细看其实是看向冥主身后的那颗树才对。
那是一颗参天大树,金灿灿地,它在这里或许很不应该,或许它本应就长在神泽的某处,接受仙泽的洗礼,成为一颗充满神性的神树。
想到此处,鬼璋忽然觉得这样的树,曾几何时她也见过。
是在哪里呢?
丧游仙的脚动了,发出‘咔嚓咔嚓’地声音,在这种声音中,他不停地朝金灿灿地树缓慢而行。
可刚才,鬼璋分明觉得它就是闪现到自己跟前,替冥主挡下了这一刀,可现在……
咔嚓——咔嚓——咔!啪!
清脆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眼见它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在地,骨头裂开了。
即便如此,他也要抬起光滑的头颅看向眼前的树,对鬼璋来着距离,不过三两步,近在咫尺;可于丧游仙来说,远在天涯。
鬼璋有些不忍,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透过它的空旷的眼眶,她似乎看到它眼里的倔强和期盼。
有时候,命运的齿轮,从来都是注定的,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挽回,都无济于事。
冥主本想阻拦,可是已经晚了,她开口说:“既然命运使然,那你便同它一起,走到那颗树下吧。”
鬼璋很不解地说:“倒也不用如此吧,它自己会走。”
丧游仙将脑袋扭转过来,对着鬼璋,它的眼眶里流下泪来,随后它又开始咔嚓咔嚓地继续走。
鬼璋愣住了,一个几乎已经死了的人,也会流泪吗?
她在想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为了族人就要拿所有的人陪葬吗……
想到这里,恍惚间鬼璋觉得,已经能够看到自己一败涂地的景象了。
人,从来都不是能够自知而自省的,一步错,步步错。
鬼璋看着它圆滚滚地后脑勺,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问:“你所去何处?我帮你。”
丧游仙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走了,非常慢。
可是再慢,总有抵达终点的时候。
鬼璋问冥主:“它走到了那,会怎样?”
冥主摇摇头说:“一切都看缘,或可化为魂魄,或可烟消云散。”
鬼璋一听急了:“不!这样不行!你回来!”
说罢,她就要上前拉住它,不许它前行。
可那丧游仙的力气似乎非常之大,鬼璋怎么使劲都没有用。
一旦命运的齿轮开始滚动,都不可能再停下来了。
十里上前阻拦,她不懂鬼璋要这丧游仙究竟是做什么,可无论怎样她都想阻止。
“殿下!您醒醒!不过一个丧游仙,没了还有下一个!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力完成!”
鬼璋这才松开丧游仙的手,转着看向十里,几乎是掐着她的肩膀说:“十里,你知道吗?我为它等了多少年!可若是再等,我怕我等不到了……”
十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丧游仙,真的这么难得吗?”
鬼璋听十里说完,不知怎地竟然呜咽了起来。
从来到这里,鬼璋就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压抑着,从刚才丧游仙的跌倒,仿佛是另一个开端,将她直接压垮,好像再无法承担,即便是无法成为太子妃,她也不曾哭过。
是啊,太子妃我都不在意,为何会在意一个丧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