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立刻跪在地上:“是我说错话,惹殿下生气了!”
她说完又给自己添了两巴掌,鬼璋这才稍稍收了戾气。
十里知道,她这条命虽贱,但她也想活着看鬼璋创造的魇族盛世。
过了一会,鬼璋才将她搀扶起来,柔声道:“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下次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你觉得,这世间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吗?区区一个陆九渊,我还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魇族重见日光,不再苟延残喘!”
“是!殿下,如果是您,一定有那么一天!”
有信仰固然是好,可若信仰变成了一种执念……
它既可以带着你,走出暗无天日的深渊;也可以将你,从光明引入无尽的黑暗。
鬼璋与十里走在这灯火通明的街上,他们朝着九地的方向走去。
九天从不下雨,可地上却总是湿漉漉地。
九地也一样,潮湿比九地更甚,那里是羁押所有魂魄的地方。
从来就没有什么六界轮回,更没有孟婆汤,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哭喊声。
九地之处,迷雾四起,所途泥泞,魂归地狱。
到了九地的地界,鬼璋就发现脚下寸步难行,十里双脚漂浮在空中,四周白茫茫一片,恍若隔世。
她红色的头发,和琳琅满身的珠宝,在这里更显得突兀非常。
十里见她有些不痛快,便宽慰着:“殿下,小心,这里的路泥泞难行,我扶着你。”
于是鬼璋便搭着十里的手,一步一步的缓慢前行。
她们要去的是一处河边,到了河边便有船只,船只将带他们前往魂魄所在处。
到了河边,鬼璋俨然已经体力不支,要不是十里搀扶,险些跌落在地。
十里见鬼璋的样子,有些心疼:“哎,殿下小心!殿下到了这里不能使用仙法,确实辛苦。何必您亲自来提,殿下只管吩咐我和罹吻来便是了。”
鬼璋休息了一会后说:“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竟还如此不适应。下次,下次你们来便是了。”
正说着,只见远处有一盏灯,灯光微弱,似乎是朝着他们而来。
鬼璋见了便走进河边,十里紧张地一把拉住她说:“殿下小心!切莫太过靠近河边……”
她只这样说,面色凝重,至于水里有什么鬼璋不问,她也不说。
是啊,九地,魂归地狱,地狱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鬼璋点点头,指着远处灯的方向问:“是不是那灯?”
十里点点说:“殿下,没错。九地这个地方永远只有一盏灯,太古冥灯,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意走动,摆渡,掌管着这里的一切。”
这灯鬼璋在神泽的时候曾听过,也曾听闻它让所有神仙都闻风丧胆,但此灯和所有的神器一样,有个很麻烦的规矩:认主。
过了半刻的功夫,鬼璋就见一只小小的船,在这茫茫迷雾中急速朝他们飘来,那船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着白衣的人,似乎是个女孩。
她手握一杆木棍,木棍上缠着白布,那顶端便是勾掉着的灯:太古冥灯。
近了,是个女孩,她兜帽遮脸,看不清脸。
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请问是鬼璋殿下吗?”
鬼璋没有说话,身旁的十里双膝跪地,额头点地,两手朝上,口念敬语。
“十里见过冥主,回禀冥主,这位正是鬼璋殿下。”
可十里是九天的人,本归罹吻管辖,可她对眼前的这个少女行的却是君臣大礼。
鬼璋见后,不禁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声音甜美的少女。
少女并没有让十里立刻起身,而是朝着鬼璋继续说道:“鬼璋殿下不比打量我这老太婆,我不过是一个摆渡人,上船吧。还有些距离。”
最后,她才让十里起身,后又说:“小心扶着你家殿下,最近不太平。”
十里听后神色凝重,但也不敢多问,只点点头回道:“是!冥主!”
可船只十分狭小,刚好容下三个娇小的女人,倘若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胸贴着胸,无法动弹。
船只也十分奇怪,里头铺满各种各样的鲜花,显得极为突兀。
再看向鬼璋,或许这船只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鬼璋此刻正十分纳闷,上回来的时候没有走这条路,而是罹吻直接带着她飞到关押魂魄的地方,那里的哭喊声令她头疼不已。
冥主站在船的船头,鬼璋在船中央,十里在船尾。
鬼璋看了一眼太古冥灯,又想起了它的传说。
据传闻这是一盏在瞬间可以释放出成千上万只魂魄的神灯,可以控制魂魄,她想这不是和自己的刺魂乃异曲同工之处?
可为何它这样的朴实无华,甚至连神泽的路灯都不如。
上面没有一丝雕刻,说白了只不过是用白布将蜡烛围起来而已,可若说是蜡烛却并没有看见,甚至连个烛影也没有,也没有见它燃烧。
她想到此处冥主问:“鬼璋殿下,对这灯感兴趣?我可以说与你听听,权当是路上的消遣。”
不等鬼璋反应,她便兀自说着。
太古冥乃上古神族遗物,既然是遗物就不需要什么华丽的外表。
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反而能展示它最原始的爆裂,它能在瞬间释放出千千万万的魂魄,也能收拢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包括神族的神识。
鬼璋听她如此诚恳,倒也不藏着掖着了:“冥主说的,倒是与我族圣物魂刺,异曲同工。只可惜,我未曾见过那神器。”
冥主听后只是站在船头举着灯,沉默不语。
鬼璋见状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十里轻轻地碰了碰她,她回头瞧见十里脸色并不好看,心中了然。
既是别人的地盘,莫要横生枝节。
不知过了多久,鬼璋睡着了,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她醒来心慌不已,额间有细微地汗珠,脸色煞白。
噬他人梦,食他人血,乃为魇。
魇族,梦者,恐为凶。
冥主将船靠在岸边,鬼璋看向四周依旧是迷路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回头看了鬼璋一眼,对着十里说:“替她擦擦吧,凉风一吹,在这恐怕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