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没有问缘由,只恭敬地应声,随后替鬼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刚擦完,一阵狂风袭面而来,可再看那少女竟连衣摆都不曾动一下。
狂风过后,迷雾散了,进入鬼璋眼前的是与那日一样的嶙峋山石。
在这山石间,似乎是自己闪着光芒,远处看起来如同金碧辉煌,入眼恢弘。
入口处有两个长着巨大耳朵的魁梧男子,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是站着。
见到他们,便退让到一旁后,对着冥主行了君臣大礼。
他们跟着冥主走了进去,刚进里头的一瞬间,鬼璋的耳朵几乎失鸣,万千的哭喊声如汹涌地潮水般倾泻而来。
她立刻捂上耳朵,头疼地几乎要裂开,上次来的时候未曾听见有任何哭喊声。
再看十里,就如同没事人一样,行走自如。
冥主又说:“把嘴巴张开些,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外面的人进来,总不合时宜。”
她的声音很甜美,鬼璋在这万千哭喊中依然能够听得清她的声音,换句话说,是她的声音将那些哭喊声隔开。
鬼璋立刻张开嘴,瞬间那哭喊声就不再那么如雷贯耳了,显然舒服多了。
她想要感谢,可少女又看透了她的心思,在她说出口前便婉拒了。
鬼璋想,这个人真有意思,倒是能看透我的心思,那我的谋划呢?
她暗自环顾四周,门口只有2个守卫,都没有兵器,且这一路走来再没有任何守卫。
所以,这里看起来也并不像牢房,没有镂空的栅栏,它似乎是用岩石直接封死,想来魂魄就是被关在里头。
这哭喊的声音大约是通过岩石,穿透而来,倘若没有这个岩石,那哭喊声岂不是可以直接把人从内部撕裂,莫说她尚且内息深厚,若是那时已经受伤的叶云凰,来到这里……恐怕早已烟消云散。
看,毁灭一个人的方法多的是。
此刻的鬼璋想起从前的选择,当时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最聪明的路,在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动手,如今看来倒是最烂的选择。
不仅叶云凰下落不明,连神迹都毫无征兆。
这等于在自己的心里放了一颗定时炸弹,虽说陆九渊这个人死板无趣,但他认定的事从不会变。
一个人的强势之处,往往也是他的弱点。
冥主步履缓慢,似乎是在迁就鬼璋。
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青主,虽和我交代过了,但我作为冥主,还是要多问一句,鬼璋殿下,可知这丧游仙的来历,过往?”
鬼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停下脚步反问:“冥主这么问,可是知我要做什么?”
来到岩石的三岔口前,冥主摇摇头:“不知,殿下也不用告诉我。”
随后,她将抗在肩上的棍子放下来,用太古冥灯,指着其中一条路说:“只是这路,你既已选好了,便没有转圜的余地,而我也只是一个引路人。”
鬼璋看向她掩藏在帽檐下的面容,却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后说:“冥主,是否有话要说?”
冥主摇摇头笔直地往前走,就听她声音在这岩洞里回荡:“丧游仙本是有执念之人,也本不该在九地出现,可不知为何它竟自己走了进来,不肯离去。”
十里听后十分惊讶:“竟有此事?!”
鬼璋心中虽也赶到惊讶,但她并未露出声色,只在心中暗叹:原来是执念。
冥主又继续说道:“殿下想要的东西,全看缘分。”
鬼璋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是,丧游仙能不能带走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她笑着点点头:“冥主既这么说了,那便随缘,我鬼璋做事也不喜强求。”
冥主不再说话,岩洞中只剩下轻轻地脚步声,似乎是迈着相同的步伐。
这条路很直接,既没有拐弯,也没有分叉。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有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鬼璋避之不及,被照了个满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再看向岩洞外时,一颗金灿灿的树赫然眼前,她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树,它孤零零地生长在这里,很是突兀。
十里立刻上前扶着鬼璋,她急切地走到树前,转身看向少女。
只见冥主将兜帽取下,露出脸庞的那一刻,鬼璋几乎以同样的姿势向后连连退却。
只见她笑着,笑的很甜。
鬼璋立刻神色慌张,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一个人的名字:“叶——云——凰!”
几乎在同一时间,鬼璋举起魂刺朝她的额间,直直地刺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仿佛刺进了头颅的声音,可当鬼璋抬头时瞧见的却是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表面光溜溜地,只在鬓角留有乌黑的零星几根头发,再看身躯早已化成森森白骨,身量和鬼璋相似。
十里看鬼璋的样子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惊慌不已。
她上前将鬼璋的手从那骷髅的的脸上松开,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您怎么了?”
冥主在鬼璋的身后又将兜帽戴起,随后她才说:“你看我的脸像谁?叶云凰?四海八荒的主人,耀华帝尊?”
十里却说:“可我看到的不是……你的脸?”
冥主说:“没错。你们所看到的是你们心里最想的那个人。”
鬼璋呵呵一笑:“嗬嗬,冥主说笑了,可是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立刻就恢复了神智,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随后,她看了看丧游仙,转身对冥主说:“这就是丧游仙吧?只剩下白骨了,却还能有神识。多谢,这……我带走了,十里。”
冥主却上前拦住她说:“十里留下。”
鬼璋面纱遮掩,看不出她的脸色,可十里却知道她现在的脸色定不会好看。
于是十里便走到冥主跟前,低头弯腰作揖:“冥主,既是一同来的,也要一同回才是吧?”
她不敢看冥主的脸,因为她也怕。
时有时无黄粱梦,花开花落几时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