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处理完广安城事宜,穆铮携领永宁大军返城。
返城途中,骄阳正烈。
大军走走停停,阴天时赶路,烈日里修整。
行进到一处依山傍水地界,穆铮命令原地扎营。段肃正带着几个副将在营地四周查看,远处的士兵策马而来,似乎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来传达。
段肃接过那士兵递来的信,拆开看来,整个人登时僵住,表情虽还沉定未变,但人已经快步朝着穆铮的营帐跑去。
周围的将士不解,皆道发生了何事,能让一向沉稳的段大将军如此急切异常。
“城主!”段肃直接掀开帘子,“上都来报,城主府被炸了!”
“......”
穆铮盯着他:“什么?”
段肃又重复了一遍。
穆铮沉默两瞬,再开口,问话有些出乎段肃意料。
“她怎么样?”穆铮眼眸锐利。
段肃看着眼前表情沉戾的男人,稍微反应了一会儿,为难道:“府内死伤无数......”
“我问你她怎么样!”穆铮语气骇人。
“城主恕罪,属下不知。”段肃单膝磕地,“城主府被炸为平地,完整的尸首找不出几具,处处皆被烧为黑炭,上都还未查清尸身具体是谁,亦不知罪魁祸首是谁。”
穆铮人已经出了营帐,直奔战马而去,他跨上马,扯起缰绳,马儿直直冲了出去。
营地上的士兵望着城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皆不明所以。紧接着,从营帐内出来的段将军即刻吩咐道:“众军听令,即刻拔营回城,急行军!”
穆铮快马急行,中途没有停下,战马被他跑废了一匹,路上又换了一匹,昼夜不停地赶路。直到第五日清晨,他终于抵达永宁城门口。
他再度夹紧马腹,然而马儿却停在原地未动,累得再也发不起力来,穆铮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守军,重新换了一匹马,往城主府奔驰而去。
远远的,他看到从前城主府伫立的地方,如今已空空如也,原本熟悉的飞檐翘角,丝毫不见踪影。待再走近一些,没了葱郁树木的遮挡,他才看清已经残破的城主府全貌。原本富丽堂皇的城主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断壁残垣,焦黑破败。
断臂残肢已经被守军清理了大半,然还是有大批的黑炭刺眼的散在那里。
穆铮翻身下马,径直往废墟走去,循着记忆找到她的院子所在的地方。这一路上他看见无数焦黑残躯,心中绷紧,步子迈得越发快。
守军看见他,还未来得及行礼,他已经走过去了。
后院的境况也没有好多少,破瓦黑墙,到处都是一片焦黑,还剩半截的廊柱破败地立着,墙体也被炸出了几个巨大的窟窿眼,黑黢黢的,里面亦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城主,还是属下进去吧。”一旁的守军看见穆铮欲往里面走,急忙阻止道。
然穆铮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似得,已经迈了进去,脚下即刻被一片废墟裹挟,碎瓦和烧成炭的木条散乱铺了一地,焦呛味仍旧未散干净,直冲鼻腔,可想而知当时是如何令人窒息,即便没被烧死,也会被呛死。
她平日睡觉的床榻残肢还在,但已经破的不成样子,视线扫过床榻时,他忽而顿了一下,在那床榻边缘,散落着一块破布,他即刻上前,蹲下来,将那破布拾起。
这破布像一片干枯的叶子,仿佛一捏就碎,他轻轻放到掌中,看着那块布边缘参差的焦痕,边缘处已经烧成了灰,只有中间地方还保留着一丝痕迹,他认得那纹路,那是她衣裳袖子位置的纹路。
这是她的衣裳。
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敲击了一下,陌生的感觉令他心痛也令他震惊。
他恍惚茫然,竟不知她入他心甚深。
穆铮眸色猩红,冲着身后的守军,语气像在极力克制愤怒:“调查清楚了没有?是谁炸的?”
守军们从未见过城主如此骇人的样子,从前他愤怒,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平静而镇定的,但是现下,城主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即刻就要找到凶手并将他剁骨碾碎,实在是骇人得紧。
“回...回城主,属下还未调查到凶手,凶手此番有备而来,做的不留痕迹,调查起来需要多费一些时日。”
守军说完,感到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穆铮怒而回身,待转过头来,登时怔住了,原本的怒火瞬间冻住,突然有些恍惚。
他愣在原地未有动作,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只见杜荞一袭白衣飘然,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几个人。
守军没有等来城主的怒火,抬头看他,发现他正愣神看着一处地方,他们也不由随着城主的视线回身看去,也看见了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伫立,衣袂飘然纤白,不染一丝尘埃,仿佛她并不属于这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一时间,还以为看见了她的魂灵。
穆铮率先镇静下来,他朝杜荞走去。
杜荞茫然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她不知道他为何这般令人恐怖,愣在那里不敢动作。
她方才在城主府附近的小房子里听见了穆铮回来的消息,即刻便推门而出,一路跟到了这里。他回来了,她下意识想看见他,想看看他受伤没有。
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永宁大军浩浩汤汤出征,为何现下没看见其他将士。
还未来得及想清楚,杜荞被面前的男人大力拥进了怀里,她不禁呆愕,又觉喘不过气,他力道大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穆铮将人紧紧拥着,任她在怀里挣扎,他都不松手,他感受着她在怀里的挣扎蠕动,闻着她的香气,竟颇有失而复得之感。
杜荞听见他心口剧烈有力的心跳声,挣扎未果,只能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穆铮才松开她,抬起她的胳膊腿,翻来覆去,毫不客气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