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几日,一行人再度启程赶路。南边缙阳县的几拨刺客一旦发觉中计,随时可能掉头追来,容不得他们慢行。
路过一处山口时,路窄崎岖,马速不得不慢下来。穆铮突然皱了下眉,下一瞬,一支箭羽直直钉在他面前的树干上。
杜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所有人瞬间精神陡振,不远处人影闪动,刺客接二连三冒了出来,越来越多。随行的护卫军即刻策马上前,拔剑抵挡。然刺客人数太多,攻势如潮,护卫军很快被冲散。
缙阳县距此千里之遥,即便那几拨刺客反应过来中了计,也不可能追得这样快。如此想来,眼下这一拨,只能是北边的广安和延泰二城新派来的。穆铮一边挥剑一边观察,刺客人数众多,他们寡不敌众,不适合拉长战线,继续纠缠只会被包围。
他对段肃等正在拼杀的众护卫军大喝道:“各自散开!保全性命!不要恋战!”
护卫军得了命令,各自突围。
眼前的刺客不要命般奔向他们,杀势汹汹,剑光刺得人心惶惶,杜荞胆战心惊,双手死死抱着穆铮,她听见刀剑相撞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命也被悬在了刀口上,她缩在他怀里不敢看,心里突突的跳。
穆铮砍翻扑上来的刺客,杀出缺口,带着杜荞冲出了包围圈,身后还有刺客追着不放,他伏低身子,一手护住杜荞,一手攥紧缰绳,策马狂奔。
大批的刺客纷纷收了剑锋,调转马头朝穆铮追去。
穆铮不眠不休策马两日,怀里的杜荞时而睁眼时而昏睡,浑浑噩噩地不知到了哪里。
暮色渐深,马儿疲惫,速度减缓。他们来到一处村落,此时矮墙房屋屋顶上冒着炊烟,穆铮翻身下马,接过杜荞:“今晚在这里歇息。”
她没有多话,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静谧黑沉,没有人影。
他们选了一处隐蔽的人家,开门的是个老人,看起来朴实敦厚。
老人家接待了两位不速之客,穆铮将马牵到屋后马厩,那里拴着一头灰驴,正低头嚼着草,他将马拴在角落木柱上,喂了草料和水。
喂好马,他才回到堂屋,正吃着老人家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外面忽然狗吠声不止。
他眸光骤然锐利,杜荞看着他谨慎的样子,不由惊慌,嘴里的东西也顾不上嚼。
他丢下吃食,起身查看,只见村落外面来了一队人马,正挨家挨户敲门查问。
他黑眸骤缩,此刻再跑来不及了,他即刻回身,对着不明所以的房主正色道:“老人家,我们路过避避风头,若一会有人问起,就说没人来过。”他说着,把一锭金子搁在他手里。
老人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连连点头。
穆铮一把攥着杜荞的手腕,躲进了屋内破旧的衣柜。
杜荞顾不上询问什么,只是乖乖跟在他身边,外头的狗吠越叫越激烈,叫得人心惊慌,若是刺客追过来发现他们,后果如何她不敢想。
“咚咚咚!”门被大力敲响。
敲门声刺激杜荞的心激烈地抖动,她吓得一哆嗦,身后的穆铮将她紧紧箍在怀里,衣柜内方寸之地,没有丝毫亮光,杜荞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他灼热的体温,眼前一片漆黑,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双臂紧紧箍着她,不知为何,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穆铮耳朵贴向衣柜门,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门!”
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来声音,“再不开门就踹门了!”
这时,房主的声音响起:“是谁在外面?”
“官差办事,来找人的。”
“请问官爷要找谁啊?这里除了我,再没别人了。”
“打开门看看。”
“我已经睡下了。”
“快点!再废话就踹门了!”
那老人家起身披了外衣,慢慢打开门。衣柜里杜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穆铮感觉到她胸腔震得厉害,抬手捂上了她的嘴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示意她不要出声。
门外的一伙人朝里望了望,里面烛光昏暗,看不真切,几个人抬步进屋转了一圈,屋内除了来开门的老人,再无别人。
脚步声渐渐清晰,杜荞感觉到衣柜外面两步远的地方有人走来走去,她僵在穆铮怀里,连呼吸都不敢了。
穆铮一手稳着她,一手握住匕首,眸色专注盯着衣柜窄缝,那里有几抹暗影匆匆闪过。
“走!”
外面传来刺客的声音,不一会儿,门被关上,外面的窸窸窣窣声渐渐褪去,狗吠声止歇。
衣柜里,杜荞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弯了下来,额上一滴汗滑落至下巴。
她下意识想起身查看,却被身后的穆铮一把拦下,他贴近她耳朵,嘘声道:“别动,刺客狡猾,外面十有八九有埋伏,你这一出去,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热气喷在她颈肩,她不由哆嗦了下,此刻她才意识到,两人身体紧贴,她后背也出了汗,相当不自在。
穆铮说完后,她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想要挣脱他怀抱。
“乱动什么?”耳后传来不耐斥音。
杜荞只好道:“热。”
穆铮看她一眼,不舍地松开她。
翌日天色未亮,穆铮先去了一趟马厩,马正安安静静嚼着草料,周围没有异样,他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确认刺客已经撤离,才回来带着杜荞,打算从屋后小路离开。
穆铮刚骑上马,对面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出来一个提着木桶的汉子,像是要去井边打水。晨光灰蒙蒙,那人被不远处一匹高大壮马吸引视线,马背上还骑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出现在这村子里实在突兀,他不由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