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铮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盯着她。

很长时间没声音。

杜荞小心翼翼抬头看穆铮，见他表情平静，并无再度责问的意思，她心下揣度，应当是说准了，她悄无声息地松一口气。

的确，穆铮新吞下石邑朔安二城，正在忙在汇编典籍，其中极为重要的一项就是同书，尤其是医书。三城割裂，这种涉及人命的东西，若没有特别懂行的，还真不好办。杜荞师出黄家，确实值得托付。

穆铮收起短刃，神情未变，眼神犀利，静静地打量她。她倒是一下就说中了他的痛需，还给他算了笔账。惊惧之下有此决断，倒是不算笨。

倒是她小小身板，看着柔柔弱弱的，张口闭口要杀人，却令他不屑。

他说:“想看到仇人死是吗？”

杜荞看他，眸子期待。

穆铮嗤笑，似是瞧不上她的小身板。“可以。看在你还算诚实的份上。不过你自己的仇人，这活得你自己干。乔文骁和赵衡都是我杀的，魏含章，得你自己杀。”

杜荞抬头望着他，听得仔细，他继续道：“不过，咱俩的账得算清楚，你整理医书，只能换你为师父报仇的资格。但你骗我，你就得死，我还是得杀你。这样，你先杀他，整完医书，我再杀你。”

杜荞被浇了一头凉水，她没有反抗的余地，默默点头。

穆铮没再跟她废话，丢下句话：“老老实实在这住着，再动小心思，就把你丢去喂狼。”

杜荞听得浑身一颤，立刻点头。

穆铮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对门外的段肃吩咐道：“找两个人在这守着。”

“是。”

段肃看着穆铮大步离去，又回身望了望小院。方才两人在屋内的对谈，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穆铮收了樊安，便气势汹汹往后院走，瞧那架势，他原本是打算跟过来收尸的，结局竟出乎他所料。

倒也不怪他这样想，只因穆铮向来行事如此，哪里给过惹他的人好果子吃。

杜荞如此戏弄他，还差点害死他，竟然没被立刻弄死，反而还让她提了要求。纵然她还有利用价值，但医书一事，段肃想，也并非杜荞说的那样非她不可，但城主竟然答应了她，实在不符合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段肃没揣摩明白，又恐误了城主意思，他跟上穆铮脚步，试探着问他：“城主，您当真不打算现在杀她吗？”

穆铮瞥他一眼，不想解释什么，不耐冷道：“她师父医药世家，医术过人，总归有些本事是外人不知道的，只有她能吐出来。等利用完再杀也不迟。”

穆铮说得不耐，段肃却听得认真，他心下了然，看来城主杀心是定的，不过早晚而已。

段肃心中没了疑问，穆铮还是那个穆铮，这才是他的行事作风，是他熟悉的城主，他向来不会对欺瞒他的人仁慈，更何况杜荞还差点要了他的命，戏弄于他。

只不过，倒是可怜她一个身世凄惨，命运多舛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