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冲直撞的打法。穆铮唇角不屑一勾，不自量力。

他枪法一变，不再挡御，枪杆以绝对力量压着对面的枪往下一沉，紧接着自下而上撩起，直挑对方咽喉。

裴元瞳孔骤缩，来不及使枪抵挡，侧身急闪。枪尖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裴元的脸色变了。

他勒马后退一步，眸子那股执拗的狠劲瞬时消散，不自觉露出一点慌乱和无措。

穆铮笑了，笑得嚣张又好看，语气透着嘲讽和不屑：“打过仗没有？就这点本事？回去等胎毛褪干净了再来！”

穆铮勾着唇角看他，眼神阴鸷。

裴元咬着后槽牙，眸子满是愤恨与不甘。

他狠狠瞪了穆铮一眼。“退！”

“退回城内！快退！”

令旗挥动，守军如潮水般退去。骑兵断后，步兵狂奔，他们踏着尸体冲回城内，城门轰然关闭。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满地还存留温度的尸身，和尚未散尽的黑烟。

穆铮勒马站在原地，长枪杵地，黑眸幽深。

庄武策马上前，浑身透着还未尽兴的杀意：“城主，为何不追？”

穆铮黑眸幽深：“我们损兵多少?”

“我军折了八千。”

穆铮没说话。

庄武继续道：“方才冲阵势如破竹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朔安城主的儿子裴元，看来柳如诲答应我们的事没有做到。现下看来，他应该是假意答应，转头就报给了朔安城主。要不然，短短几日，朔安城不可能势头这么猛。”

柳如诲。

前阵子收了他们三千金，信誓旦旦答应他们暗杀裴守直公子的谋士，现在看来，实实在在将他们给耍了。

还有那俩，递过来的情报真假掺半，根本不可用。看来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想倒戈。

穆铮面色沉静：“本来就是赌对方良心的事儿，不能太过指望。”他语气淡淡的：“等攻下朔安城，杀了他们便是。”

眼下双方皆没占便宜，城墙上，对方已重新布防完毕。弓弩手严阵以待，滚木高高堆起，再攻势必不占上风。

穆铮唇线绷紧，眸色晦暗。

“还有一事，公主被趁乱救走了。”

男人没什么反应，似是根本没当回事。

“撤兵。”他开口：“三十里外，扎营。”

*

拇指粗的麻绳绷成一道道直线，营帐边角用铜环扣住绳索，纹丝不动。黑金军旗傲视四周，猎猎作响。

营地外围，是刚刚立起的栅栏。碗口粗的圆木紧挨着埋入土中，顶端被削尖，斜指向外。栅栏每隔十步立一哨兵，盯着来路方向。

入夜，大帐内烛火通明。

中央帅案上铺着一张舆图，山川险坳，水道隘口，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

穆铮立于案前，他的脸被烛光映出分明的棱角，冷硬深邃。两侧将领肃立，个个高大挺拔，面容严肃。

蜡烛已燃尽半截，议事还在继续。

赵峻接着道：“今日攻城，朔安城军兵守势勇猛强悍，足见其备战充分。且眼下咱们兵有折损，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对方兵力充足，又有地盘优势，硬攻恐不是良策。”

穆铮点头。

“据卢清那狗贼先前递来的消息，他们城中现能调用的兵马粮草，至少还能撑月余。如今这消息恐不可信，咱们没有后勤补给，只怕耗不起。”

穆铮却一笑：“那就不跟他耗。”

帐内一静。

属下们不解。“城主的意思？”

“守势勇猛。”穆铮抚着匕首刀柄，表情森冷：“不是猛吗？那就让他们猛到底。”

属下对视一眼。

穆铮拿刀尖指向舆图上一处，一片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林木杂生。

“下次攻城，我军佯退，诱他们出城追击，引他们深入此处。”他眸暗，“等他们进了口袋，一锅端。”

段肃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皱眉道：“此处地势易守难攻，追兵一旦进来，两头一堵，插翅难飞。只是此处离朔安城甚远，他们会上当吗？”

穆铮眸色愈深，正色道：“朔安城今日士气正盛，难免生骄。若兵不骄，就设法让他们骄。我们要做的，就是示弱，令其放松警惕。”

……

议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蜡烛已换过好几根。舆图被指点和勾画了无数遍。伏兵位置，佯退时机，策略，万一朔安城不追的备案，诸多细节问题，都被众人翻来覆去仔细推敲。

直至丑时三刻，诸将才陆续退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