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万大军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朔安城涌去。
裴明珺被反剪双手绑在一辆战车之上,绳索勒红腕骨,细密的风沙令她难以睁眼。
一旁的军兵架着横刀抵在她脖子上,刀身冰凉,让她分毫不敢动。
城墙上站满了人。甲胄在阳光下刺目耀眼。
耳边传来穆铮雄厚有力的声音,饶是此刻恨极了眼前这个男人,都不由得被这声音吸引。“裴守直,我给你半柱香时间,打开城门,你的女儿完好无损还你。”
裴明珺看过去,这男人神色自若,语气更是张扬,似乎对这场战事很有把握。这样一想,她的恐慌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穆铮继续道:“若是不开,”他侧目看过来,公主陡然一凛。“这么好看的脖子,断了可惜。”
城墙上依旧沉默。
从未觉得半柱香的时间如此漫长和煎熬。裴明珺后背早已湿了一片,此刻再怎么后悔都已无用,她闭上眼,任凭泪水再度打湿脸庞。
城头风急。
裴明珺手腕被绳索磨得生疼。身后是二十几万永宁城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前方朔安城紧闭的城门那么的刺眼。
终于,城墙上有了动静。
一面白旗升了起来。
穆铮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扇紧闭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
穆铮抬起手,身后的大军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号令。
城门轰然大开,黑压压的铁甲骑兵箭一般速度涌出来。他们像潮水一样冲过来,喊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城墙上箭如雨下。
穆铮的反应极快。
“列阵!”他厉声大喝。骑兵迅速冲锋迎战,厮杀声瞬时响彻大地。
城墙上的箭雨突然转了方向,铺天盖地地朝着公主所在的位置落下来。她被拿刀的士兵拽着连连后退,踉跄着几乎跌倒。
盾牌在头顶拼成一道铁墙,箭矢砸在上面,叮叮当当地乱响。
混乱中,公主手腕一松,紧接着被人拽了一把。
那人力气极大,一手拽着公主,另一手利落起剑,将看护公主的士兵砍翻在地。公主惊恐中看了一眼,看见一张极其熟悉的脸。是兄长!
“兄长!”裴明珺声音激动。
裴元没有应声,脸部绷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守军里拖。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流血。他带着她东躲西闪,举剑不停地杀,每一步都踏着鲜血。
冲进守军队伍,离城门就不远了。
裴元大喝一声:“将公主安然无恙带回城内!”转头提枪跨上战马,奔入战场。
朔安城两名军兵将公主护进城内,裴守直早已在内守候多时。父女俩见面,顾不得伤心难过,他即刻带着女儿离开。刀剑相撞的声音刺的人心尖惶恐。“父王,兄长不会有事吧?”裴明珺声音微颤,裴守直没有回答女儿,他面色严肃,拽着她闷声往前。
城外的厮杀还在继续,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尘土,黄沙漫天。
大军前锋皆是百战精锐,长枪平端,借着马势捅穿冲上来的守军,尸体还没落地,枪尖已经捅进下一人的胸膛。
守军却也不退,前排倒下后排踏着尸身顶上,刀砍卷了刃就抱住敌兵滚下马,用匕首捅对方的咽喉,匕首掉到地上,来不及捡起,指尖碾入血肉,生撕喉咙,血溅在脸上,攻势丝毫未减。骑兵被扯下马,敌军即刻扑上来,刀枪剑戟顷刻间被染红。
残肢断臂落了一地,血渗进泥土,腥味浓重。
穆铮的盔甲泛着冷光,枪尖鲜血淋漓,他策马奔驰,以他为圆心,方圆之内,倒的倒,死的死,皆无人可近身。
守军的刀砍过来,他偏身让过,枪杆顺势一送,对面那人便倒下马。又一□□来,他侧头避开,反手一枪贯穿对方的咽喉,枪尖从后颈透出,血柱喷洒。
他的马高大矫健,踏着尸身往前冲。马蹄落下,碾过血肉,血水漫延。
守军的骑兵冲过来,攻势摄人,穆铮眸子锐利,出枪迅速,一枪挑飞对方的刀,顺势端枪一划,枪刃割开对方的喉咙,血喷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眨眼,三杆长枪同时刺来。
他身子往后一仰,几乎贴着马背,枪尖擦着他的脸庞掠过。下一瞬,他腰腹发力坐直,长枪横扫,三颗头颅齐齐飞起。
马匹驮着无头的尸身跑出去几步,才轰然倒地。
穆铮勒住马,枪尖滴着血,溅了血珠的脸庞冷硬锋利,他回头,越过厮杀的大军,视线被一人吸住,那个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正不要命般向他冲来。
来人看上去颇为年轻,那张白皙的脸与此刻的血腥厮杀过分违和,像是说书人口中的俊俏小生。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秀,眼里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他纵马冲过来,长枪直对穆铮的眼睛,又快又狠。
穆铮下颌绷紧,抬枪挡开。
两杆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裴元变招极快,枪杆一转,转刺为扫,横着扫向穆铮的腰际。穆铮枪尾下压,挡住这一击,接着抬起往上一扬,枪尖直奔对方的心口。
裴元侧身避开。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经过了两招。
耐心耗尽,穆铮不打算再给他机会。
裴元的枪再度刺过来,枪尖疾风,快准狠朝他脖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