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穆铮,长达四年,然诉诸于口,却不过寥寥数语便能描摹完全。
她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在那些没有见面的日子里,她心里装的也都是他,做的事也都是为他,她的情、恨、怨、喜、悲、惑......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我扪心自问对他那样好,他怎至于如此无情?他为什么连最后见我一面都不肯......”
老妇人听着她啜泣悲痛的诉说,神情忧思,她拿了帕子给温清卿擦了擦泪。
“这位姑娘,可方便告诉我姓名。”
“温清卿。”
老妇人点点头,语气和善:“温姑娘。”她拿过温清卿手里已经凉了的水,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我虽不知你心里的这男子是谁,但听你讲述,想来是一位英勇不凡的男子。这般男子招女子喜欢,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喜欢他,是因为欣赏他吧。”
温清卿泛红的眸子对上老妇人的眼睛,没有否认的意思,她仰慕他,心悦他,自然是欣赏的。
然她又听老妇人道:“他身上有你欣赏的东西,可你身上却没他欣赏的东西,总不能强求人家吧。”
温清卿一怔。
“男女之情是最强求不来的。若他对你无意,你对他再好都白搭,就算你为他付出生命他也看不见。除却感动自己,是感动不了那个心里没你的人的。可他若对你有意,你就算不把他放眼里,他都缠着你。”
老妇人言辞恳切,说完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饮了下去。
温清卿的眼睛依旧红肿着。“婆婆,我对他好并无要求回报的意思,只是,只是出于我自愿罢了。”
她仰慕他,心悦他,只是做着与他有关的事,便会很欣喜,只是看着他高兴,她也会很高兴。
“婆婆,我心悦他,我争取他,我对他好难道有错吗?”
老妇人面容和蔼,语气爽朗:“人活着,追求自己心仪之人、事、物,怎会有错呢?活个尽兴,淋漓尽致地追寻才好。但你错就错在,在知道人家对你无意之后还不及时止损,把自己放得那么卑微,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闻言,温清卿连忙解释道:“他曾经对我那么好,他若对我无意,为何对我好呢?他也是心悦过我的吧......我与他相识四年,难道就一点情分没有?我只是不甘,我放不下......”她呆呆盯着眼前茶杯:“为何我们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温清卿声色惹人怜爱,让人不忍。她低着头失神地望着眼前杯子,水面平静,映出她哀怜的眸子,里面的水早已凉下来,她都无心思喝上一口。
老妇人起身重新煨上一壶白茶,放了些她自己晾晒的陈皮,末了又加了一块糖霜进去,小火慢煨,咕噜噜的热气渐渐飘上来,陈皮香味盈满整个屋子,让人闻了心里踏实。秋天干燥,话说多了,喝这个最润嗓子。
她一边煨茶一边说道:“男女之间的情思慕怜,不是以时间论亲疏的。朋友交情倒是可以,慢慢煨能煨出奇香来,越来越醇厚。可男女之事,若没那个缘分,指望熬时间论情感,是熬不出什么情感的。若有那个缘分,一瞬倾心的大有人在。这是最不讲道理的。”
她说着,打开壶盖瞧了瞧,接着道:“温姑娘,那男子不心悦你,别说四年,十年、四十年也是无甚情分的。”
温姑娘不甘心,她心中忽然想起褚姑娘的话,那位曾经想带她一起离开金台坞的姑娘,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她说穆铮不心悦她,不需要她,她当时不肯面对。
如今,温清卿已被人两次生生挖开心,面对那个她不想面对的事实——穆铮不心悦她。她的那几分可怜的幻想,竟再无偷生的余地......她心如刀绞。
她不甘,不信,似挣扎,似辩解,似求饶:“婆婆,他若不心悦我,不在乎我,为何会对我那般好呢?他是心悦我的呀,哪怕只是......曾经。”
“温姑娘,你太良善敦直,有些事瞧不出来。这世间男女不一样,女子若是不喜欢一个男子,是断不会沾染的,而男子对自己送上门来的女子,只要过得去的,向来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