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邑城被永宁城吞掉后,与石邑城接壤的朔安城惶恐不安。
朔安城城主府正堂内,城内大小官员齐聚一堂,研究着这次永宁城吞掉石邑城的战况。
眼下石邑城覆灭,最令人不安的是,谁也不知道穆铮下一步举措。不同于上一任城主的怀柔外交风格,永宁城这新上任的野狼行事毫无规矩,让这些邦交临城一下子反应不跌,匆忙应对,实在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此刻朔安城上下就像被架在火上,焦躁不安。他们早就启动了备战状态,这些日子厉兵秣马,全城草木皆兵。
城主府的议事接连半月,回回气氛严肃。此刻堂内列座俨然,众人皆凝神屏息。各城贵人中,了解穆铮的人并不多,他出现得突然,谁也没想到永宁城会落入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手中。
因着穆铮在军营待过,在各城军将中传开了名声,朔安城一众人中,武将赵元度曾听闻过他在军营里的一些旧事,对他还算得上了解。
他将自己知晓的尽数道来。
穆铮是永宁城上任城主穆策安的第四个儿子,据说并不受穆策安喜爱,从小便被丢去军营,自生自灭。他五岁进永宁军营,十一岁上战场,十三岁开始立军功。
当年永宁石邑边境起战事,穆铮年仅十五岁,为了救回被敌军俘虏的永宁城将士,独自闯入石邑城军队营地。在寻找被俘伤兵的过程中,他一人不声不响杀掉敌军两个编队,故意惊动两队巡逻兵,让他们误以为对方是细作,自相残杀,等敌人反应过来后,他已经焚毁敌军粮草千石,还用敌人的火药炸毁他们的战车辎重,趁乱救下永宁伤兵三十多人,俘虏了敌军数十人,连炸带杀使敌死伤不计其数。
他自己却毫发无损,临走的时候,又去敌军主帅营帐里拿了吃食和烈酒,当夜主帅离奇失踪,直至次日,石邑城士兵才在坡沟里发现了主帅的脑袋。
等石邑城军兵从混乱中整顿完备,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伤兵和俘虏离营。
救伤兵,抓俘虏,炸敌营,杀主帅,不过一夜,穆铮一人立下军功四件。从那以后,穆铮在永宁军营地位大大提升,带兵打仗风格自成一派,横行霸道,肆意野蛮,他虽没有得到实际的加官进爵,但仅凭实力镇压,军中无一人敢管他。
可不久之后,他便私自离开军营,再无消息。直至今年,他从兄长手中夺下永宁城,据说将几个兄长家眷系数残杀,一个活口都没留。
此番吞没石邑城,仅用了不到半月。此人外表看着随性浪荡,实则狼子野心,他既吞了石邑,难保不会吞朔安。
堂内气氛肃穆。
朔安城城主裴守直已经将近五十,一张遍布皱纹的脸表情凝重:“如今石邑城已亡,我朔安城与石邑城接壤,现如今对方驻边铁骑距我边境不过三百里。万一穆铮杀红眼直奔我朔安城而来,诸位,如何是好?”
赵元度直言道:“臣愿领兵驻边,死战护城!”
裴守直的儿子裴元年轻气盛,丝毫没有俱意,眼神坚毅灼灼,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父王,儿子愿亲自带兵,沙场护城!”
闻言,一旁有人急忙道:“石邑城兵力不在我之下,十日即溃。况且,前阵子我军攻打淮州,石邑城诈欺,咱们与之打仗已耗去不少兵力,如今还未恢复,短时间内若他真攻进来,死战......恐怕是下策。”
城主裴守直深以为然,看向平日最倚重的大臣:“钱玉,可有良策?”
钱玉沉思良久:“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穆铮如今年二十有四,正值壮年。臣听闻,其仍未娶妻。”
裴守直眉头皱起:“你是说...让公主去和亲?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公主方才及笄,可是我的掌上明珠......”
钱玉道:“城主,若能以姻亲结两城之好,朔安城就无需担忧永宁城侵扰。公主虽远嫁,但位至城主夫人,未必不好。可若强敌压境,城破之时,公主与百姓......皆难保全。”
裴守直沉眉苦思:“若是他不接受呢?”
“眼下只能先试试,再另做打算了。”
......
“不嫁!我才不要嫁!”石邑城公主裴明珺听闻父王要送她去和亲,冲他父王发了好一通脾气。
裴守直夫人走得早,他一直未再娶,如今四十好几,只育有一儿一女,女儿更是从小被宠上了天,从未有人敢不顺她心意。
她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更何况,这男人臭名远扬,浪荡又残虐,要她嫁过去,她才不干!
裴守直语重心长,躬着背凑到女儿面前:“珺儿,你听父王说完。”
裴明珺:“听什么?哪有当爹的把女儿往虎口送的?你的将士们呢?让他们去打啊!”
裴守直苦笑:“打?珺儿,石邑城的兵力与咱们相当,十天就没了。若他真攻进来,到时候,恐怕咱们连命都没了。”
裴明珺气结,转过身去:“那我也不嫁。反正我不嫁。”
裴守直又凑过去,赔着笑脸:“珺儿,父王什么时候害过你?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父王没给过,你不愿做的事父王可曾逼过?你放心,这一次,父王也替你想好了。”
公主闻言仰头,气愤的小脸布满委屈:“想好什么?”
“你先陪父王去一趟永宁城。”
“不去。”
裴守直耐心道:“先别急嘛,我让人把你打扮成丫鬟,就跟在我身边。你就远远地看一眼,若觉得好咱们再议嫁,若不好...”
公主看他一眼:“若不好怎样?”
“父王早让人物色好了,府内有几个丫鬟,模样身段跟你差不离。到时候随便挑一个,认作义女,代你嫁过去。”
公主愣住半晌:“这也行吗?”
“如何不行?永宁城又没人见过你,总不能真逼着你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