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铮穿着不似平日华贵,一身黑色劲装,窄袖,收腰,黑裤绑腿利落扎入薄靴,勾勒出一双遒劲长腿,一柄长剑悬在腰间。
他身旁跟了两三个高壮汉子。杜荞仔细扫一眼,那几个人腰间都配着剑。他们不声不响地进了驿站。
杜荞缩回树干后,面容严肃紧张,脑中凌乱地转着,猜测着什么。
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
他为乔文骁而来。看他们这架势......是来杀他的吗?若真是这样,倒不用她动手了。
不过为何早不杀,偏偏要在这里杀?还是,另有图谋?
杜荞想不明白,聚精会神地观望着驿站动静。
天刚蒙蒙亮,驿站门口出来几个人,杜荞定睛一看,是乔文骁。
出乎她意料,乔文骁似乎并不打算多待。
一行人上了马车,似乎马上就要离开。
杜荞不由焦急起来。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穆铮等人。
不知为何,乔文骁上了马车后又下来,仿佛又要回到驿站去,然进了驿站,他带着两个随从就往驿站后方溜。
看他的方向,似乎直奔驿站后院的马厩而去,杜荞躲在后院旁的密林里,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他上了马,入了密林便脱身有望了。
杜荞在粗树干后面看着,脑子想到这一层,心中焦急万分,她环视一圈,还是看不见穆铮一行人影,已经来不及了......
她直接拔腿溜到后院,指尖捏着一根银针,躲在马厩旁边的一堆柴禾后,趁着乔文骁从她身前不远处经过的瞬间,她猛地起身,那一瞬间,什么都不存在了,眼里只有乔文骁的脖子,针尖刺入他后颈侧方一处穴位,力道精准。乔文骁还未来得及躲,只觉得脖子后一麻,腿脚突然软了,整个人踉跄着栽倒在地。
同一瞬间,几个黑影从院子另一头飞出来,剑已经出了鞘。穆铮眸光沉戾,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乔文骁,目光落在乔文骁身旁那个正飞快逃跑的女子身上。她的头用布巾包得严实,可那身段他认得清楚。
他本想跟踪乔文骁,顺藤摸瓜,待摸清他同党后再杀,没想到竟遇见这么一出。
穆铮抬手一挥,两个壮汉上前按住乔文骁和那女子。然后他提着冷剑,一步一步走到杜荞面前。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冷剑贴上她皮肤的那一刻,杜荞整个人僵住了,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担心穆铮的人来不及,本打算放倒乔文骁就离开,谁知竟撞了个照面。
穆铮毫不客气地一把扯掉她头上布巾,语气更不客气:“魏荞,你怎么会在这?”
声音落入她耳,弥漫着危险。
杜荞张了张嘴,她看着穆铮那骇人冷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命被揪住的当口,段肃快步从院外走到穆铮身侧,低声禀报:“城主,马车和驿站翻遍了也没找着,按说乔文骁不可能不随身带着,可我们连马车都拆开了,就是没有。”
乔文骁此行无异于逃命,从前那些私帖,按他的性子,要么销毁,要么随身带着。乔文骁谨慎多疑,据他们所查,他离开前并未刻意销毁什么,可现下他们将驿站全翻过了,连影子都没找到。
穆铮脸色冷了下来。
杜荞是会察言观色的,她大概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大抵就是她从乔文骁那儿偷来的那沓旧纸。
正在一行壮汉苦思不解之时,杜荞不声不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她伸手小心翼翼地递到穆铮面前,动作有些抖,但还算利索,声音颤着,小得快叫人听不见了:“不,不用找了,我找到了。”
穆铮垂眸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杜荞。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居然弄来了这种要命的东西。
杜荞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她攥紧那个布包,尽己所能飞快地说:“我......我是在驿站无意间捡到的,我看见上面有乔大人的签押,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杜荞有些语无伦次,谎话张口就来:“我也是来找他算账的。别杀我,我跟他有私仇,他从前害过我一个远房表舅。我表舅住在马家营,当年因为不肯替他做假账,被他寻了个由头下狱,不久后便死在了牢里。表舅母因此病倒,没过多久也去了。从那以后,我再无半点亲人,我...我就是想找他讨个公道。”
她说得笨拙而真诚,眼眶有一丝泛红,看起来很是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