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铮冷眼扫着她，她低着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着背脊硬撑着。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声音透着执拗，“乔大人府上的管家，还有他那个姓刘的幕僚，当年害人时他们也参与了，捉住他们一问便知。”

这几人是乔文骁身边的老人了，通敌谋划，栽赃陷害师父，洗脱不了罪孽。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甚至还带着一种急切，像是恨不得穆铮立刻带着人冲出去把那些人也一起砍了。

穆铮立在原地未有动作，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探究越来越深。她这不合常态的行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他忽然道：“既如此，那你不妨亲自动手杀了他。”穆铮把剑往她面前递了递，剑身冷亮冷亮的，刺她的眼。

杜荞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我就是......就是想给他点教训罢了！”她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儿几乎含在嘴里，“还请城主为臣女主持公道......”

只是想给点教训，她这乖顺窝囊的性情还想着给别人教训，连说这话都呆呆的软软的，引人发笑。穆铮顿觉滑稽，看了她片刻，忽然往前凑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闻言，杜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谁也没想到，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后院的矮墙忽然翻进来七八个黑衣人，刀光一闪，直扑穆铮和乔文骁的方向。穆铮的手下反应极快，立刻迎上去拦截。乔文骁那股子麻劲儿也早过去了，趁着混乱拼命挣扎，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短刀，眼看着他就要翻身逃窜，杜荞的心紧跟着提了起来。

周围一片厮杀，没人顾得上拦他。

她没有多想，手已经动了。发间那根素银簪被她一把拔下来，攥紧了簪头，两步冲上去，趁乔文骁对她疏忽防备，对着他后背狠狠刺了下去。簪子入肉寸余，卡在骨缝里。乔文骁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整个人僵了一瞬，刚要反击，却再次被穆铮的人按回地上。

穆铮剑身抹过几个黑衣人的脖子，余光却将这边的动静收入眼底，他蹙眉盯着杜荞，眼神冷冷的，她手里攥着一根带血的银簪，簪尖上还在往下滴血，她自己的手也沾了血，整个人还在微微地抖，跟掉了魂儿一样。

可她眼神坚毅之色未褪，他再一回发觉她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些他瞧不出来的东西。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里，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穆铮抬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眉眼锋利：“你会功夫？”

杜荞的脑子嗡嗡响，她飞快地摇头，声音有点发虚：“不会......不会不会，侥幸罢了。”

穆铮显然不信。他瞧着她，目光是毫不避忌地审视。杜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索性低下头装傻。

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势必危机缠身，这几年，关起门来，腿脚功夫还是多少练过一些的，若没有这点力气和准头，恐怕危急时刻不能保全性命。

乔文骁倒在地上挣扎，穆铮走过去，剑起剑落，干净利落。乔文骁的喉间迸出一道血痕，再无动静。

杜荞站在几步外，亲眼看着乔文骁性命逝去。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应该痛快。可她没有。她只觉得茫然，意识抽离，紧接着是不由自主地害怕。

穆铮杀人，利落果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骗他，那把剑落在她的脖子上......

她打了个寒颤。

穆铮收了剑，他看着杜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杜荞几乎以为他看透了她。

她面色苍白，手不自觉微微发抖。

然后听见他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随意散漫起来：“愣着做什么，回上都。”

他说完转身往驿站外走。杜荞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她擦干净簪子上的血迹，重新理好发丝，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杜荞脚步发虚，跟着他们出了驿站。几个壮汉各自跨上一匹马，低头扫了眼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他们的杜荞，穆铮什么都没说，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看着城主远去的背影，段肃顿了顿，他一扯缰绳，黑马走到杜荞身边，段肃俯身递上一只手。

杜荞看着自己面前的手，又看向段肃，眼里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