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姑娘喃喃道：“比起在这里所承受的一切，我更加接受不了失去他。”

“你不是已经失去了吗？”

这下轮到温清卿怔住了。

说到底，金台坞的这些女人们，有谁真的得到过他？可是，为什么都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别的女人褚慈柔还可以理解，锦衣玉食最是要紧，可她看得出来，温姑娘不在意那些的。

何必耗在这里。

褚慈柔盯着她的眼睛：“你还在期待着，希冀着什么对吧？”

温姑娘没做声，只呆呆地盯着花丛。

“可是，温姑娘，那些期盼的东西，几分真假？幻想罢了。”

温姑娘摇头，争辩道：“不是的，我送去的东西，他都收着的，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他需要时间......”

“不是时间的事呀，温姑娘，他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我，他甚至不需要金台坞任何一个女人，否则就不会有金台坞了。他想要女人随时有，源源不断，他不在意的。”褚慈柔柔声道：“不要再为他辩解了。”

温清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霾起来，她不想听这些的。梦碎了，挖空心一般的疼。

“万一呢？他......”

“不会有万一的，他现在给不了你的，将来更给不了。他不心悦你呀，否则怎会让你患得患失。”褚慈柔也不憋着了，直言道：“温姑娘，恕我冒昧，是你一直在自己哄自己。”

那些幻想，是空幻的啊！戏场独唱，却沉浸其中，不肯弃离。

何必戳破呢？难道她心底某处不曾探寻的地方不知吗？只是，经历过穆铮这样的男子，知晓世间有他存在，如何舍得？

“别再说了，褚姑娘，别说了。我与你不同的，我爱他，我是真心爱着他的呀。我离开他如剜心剖骨，我没有那样洒脱的，我舍不得他......”

褚慈柔忧心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沉默须臾。“温姑娘，他的好纵有万千，可是没有给你，无异于没有。”她细细打量她的脸，眸中饱含怜惜：“温姑娘，莫再望梅止渴了。”

一滴泪滑过脸颊，温姑娘侧脸去擦，眉眼哀愁凄美，她没有再开口。

“随我走吧，你只需带上随身之物，我已备好万全，我们离开永宁，我保证不会有事的。天下之大，儿郎千千万，何愁找不到可心的。男子再好，也是身外之物，何苦为其忧心劳神？”

褚慈柔灼灼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等她一句答复。她是真心想带她走，这般良善美好的人儿，不该将自己耗在无望之地的。

温清卿始终没有抬头，她只盯着眼前晶莹柔嫩的花蕊，无声地摇了摇头。

......

石邑城天都，尸体烧了几天几夜，空气中到处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几日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昔日石邑城的官员们，逃的逃，死的死，还有那些逃不掉的，识相主动投诚的，此刻整整齐齐站在城主府门口。

府门大敞，里头一派肃静。宽面案几上摆满了吃食和美酒，仆人们垂首立在两侧，屏着呼吸，等着这座城的新主人到来。

府外围满了人。有胆大的探着脖子往里瞅，有出来看热闹的百姓挤在街角窃窃私语。他们都想看看，那个杀下这座城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不由深呼吸。

人群像被风掀开一样，自动让出一条道。

穆铮翻身下马，从那些躬着背的官员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段肃紧随其后，刚要迈进府门时，被一只手拦下。段肃侧眸看过去，是一武装全副的黑甲卫。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递给段肃一样东西。段肃低头一看，是飞鸽传来的小巧薄绢。他细细打开，薄绢小巧，里面的字也小巧，段肃读来，知晓里头所言也是小事一桩。

原是金台坞的管家辛济近日发觉姑娘少了，事出突然，急忙飞鸽传信来报。

段肃跟在穆铮身边多年，对他了解透顶。他本来也不记得有几个，都是谁，这种小事不用与他说。若是说了，才叫平白添烦。一记斜眼，斥你唠叨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