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她想喊他,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声音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她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空……
“师父!”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抬手一抹,指尖沾了水渍,这才觉到脸上湿漉漉的。
平复许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进了些新鲜空气,她才觉呼吸顺畅些。外面庭院黑沉沉的,远处有几颗淡淡的星星。
她真的好想他们。
“我怎么这么没用……”这个声音从心底浮上来,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掐得指甲戳着软肉,疼得眼眶又热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却无能为力,现如今连自己的死活也掌控不了,更遑论复仇。
不,不能自沉自弃,能走到今天,已经实属不易。只是,还是得拿到结果才行啊。杜荞眸光坚毅,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以后也不会退缩,哪怕豁出自己性命,她也要让那三个人付出代价。
院内传来脚步声响,杜荞心一惊,猫着步子退回到榻上。
少顷,魏含章站定在门前,抬手扣了扣门。
门内没有立即应声。又叩了两下,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烛光亮了起来。
杜荞拉开门时,衣衫整齐,鬓发有些散乱。
“义父。”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快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门口,“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魏含章跨进门,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他站在烛光下,扫了眼她缠着布条的胳膊:“伤处怎么样了?前阵子去祈福摔的那一下,可还疼?”
“好多了。”杜荞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胳膊,笑了笑,“义父不必挂心,早不碍事了。”
魏含章点点头,没有移开目光:“那就好。我听说,前两日你去了城主府?”
杜荞心头一跳,面上乖巧道:“是。城主新修了后园的秋水台,说那处看晚霞最好,便叫人传我过去坐了坐。”
“哦?”魏含章微微颔首,像是颇为满意,“看来城主待你不错。”
“是待阿荞不错。”杜荞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温和,“城主还说了,改日若再有新景致,还会叫我同赏。”
魏含章心下宽慰了些,面色未动,“好好跟着城主。他喜欢什么,你便做什么。还有我交代你的事,可还记得?你在他身边,要始终长个心眼,城主真心难测,要替义父看着,懂么?”
“阿荞懂的。”杜荞垂首:“义父放心。”
魏含章没有多留。他转身走出门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杜荞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早已不见笑意。
......
一张巨大的堪舆图铺在长案上,图上淮州城与延泰城的疆界被朱笔重重勾过,几条代表行军路线的墨线交错穿插。
穆铮坐在主位上,身姿挺拔,眸色锐利深邃,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案上舆图。他只着一件玄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从昨夜接到传书到现在,他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但眼底除了几缕红丝之外,看不出疲态。
长案两侧坐着五六人,都是随他多年的将军谋士,气氛不算肃杀,却也没有半分轻快。所有人都知道,延泰城与淮州城的战事终于见了分晓,延泰城败了,且败得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击余地。
“延泰城为何战败?说说。”穆铮开口,声音淡淡,带着点随性。他抬眼扫过众人,对段肃扬扬下巴:“你先来。”
段肃起身拱了拱手,伸手指向舆图延泰城东北方向沿海一带的标注。“据查,延泰城官员里有人非常清楚实力差距。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是延泰城参军傅行简。”
段肃指腹沿图缓缓移动:“傅行简曾在淮州城访学三年,对淮州城的船坞,冶铁,屯田皆有洞见,深知其军事潜力。战前,他曾提醒过延泰城主,如果与淮州城开战,那么短时间内速战速决,或许能占据主导。但若持续太久,则必败。”
段肃顿了顿,面色沉毅,语气严肃:“他主导袭击淮州城沿线关隘,是想通过一次重创,换来一到两年的战略缓冲,在此期间迅速置换石邑城和朔安城资源,然后逼迫淮州城回到谈判桌,承认延泰城在金沙海的势力范围,并非认为延泰城能彻底胜利。”
“而且延泰城军事家姜流也提出了类似的分析,淮州城当年的铁矿产量是延泰城的两倍,粮食产量亦远远超过,造船能力更是延泰城望尘莫及的。长期消耗战必败无疑。”
穆铮点点头,语调慵懒:“既然延泰城算得那么清楚,那他们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