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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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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将士们皆思索起来。

段肃若有所思,继续道:“恐怕与延泰城城主无法完全控制军部有关。主不能制军,诸部离心,遂一败涂地。”

“一城之主不能制军,岂有此理?”庄武不解,疑道:“延泰城何故如此?”

段肃解释道:“延泰城建城时,开城城主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定了个规矩,陆军,海军都直接听命于城主,彼此不隶属。起初首位城主在世,还能压得住。后来城主死了,两方势力开始各自拉帮结派,抢军事预算。”

“北鹰嘴之战?听说过吧。十五年前,延泰城与广安城二城开战,起先,延泰城陆军被广安城狠狠打了一顿,延泰城陷入战略僵局,唯一的活路就是南下抢资源。而要南下,海军就必须出动护航和运输。海军知道此行必定劳师动众,但如果不配合,延泰城拿不到战略物资,整个城池将会被广安城吞噬。而且陆军会把战败的责任全推给海军畏战不前。所以海军被架在火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最终虽然成功获得资源,赢得战役,却也损失惨重。从那以后,陆海军矛盾愈演愈烈,到如今,便成了这样难控的局面。”

众所周知,延泰城军事体制在创建时,陆军和海军就是两套独立的军制。多年来,它们各有各的军事预算,指挥脉络。

这种设计本意是防止一人独揽军权,谁承想却愈演愈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原来还有这等事。”庄武若有所思的点头,心中还有疑惑:“可即便如此,这与他们明知胜算不大还非要攻打淮州城有何关系?知道胜算不大,不去打便是了。”

解释了半天,段肃还是只说了延泰城战败的原因,可穆铮问的是,为何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段肃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脑中一直分析延泰城战败原因,想得入迷,一时间竟问东答西。他急忙道:“城主恕罪,属下方才沉思过甚,这才……”

穆铮鼻腔轻笑,好笑地看着他:“这有何罪?你对延泰城了解颇深,继续想下去,看看能不能想出为何?”

段肃蹙眉沉思,是啊,延泰城官员都分析出了与淮州城开战有利条件甚少,胜算不大,为何非要激进作战呢?

段肃也解释不出了。

穆铮道:“你方才提到的北鹰嘴之战,你可知延泰城不仅赢了,还使广安城溃不成军。经此一役,延泰城势力扶摇直上,疆土拓,军威振。延泰城地位在众城之中一跃而上,声名赫赫,威震八方。自那以后,延泰城厉兵秣马,气势如虹,对外开战屡战屡胜,这让延泰城军将特别是少壮雄才坚信敢战者无所不能。于是军中士气日益刚猛激进,作战风范亦越发大胆,甚至极其冒险。”

闻言,段肃豁然开朗:“是了,延泰城军中风气既已如此刚猛激进,那么临阵之际,必失审慎。骄兵不怯战,悍将易轻敌,自信以至于到了盲目的境地。再加上延泰城不同军种各自为政的局面,让延泰城主根本没有能力阻止战争的扩大。”

穆铮挑眉:“嗯,还有吗?”

听见这声“嗯”,庄武不禁瞧了段肃一眼。

书房安静了须臾,余下几人对视一圈,先后开了口。

刘鸿军需出身,对各城军需战备颇有研究,分析亦偏向谨慎,他方才听了半天,思忖道:“淮州城联合石邑城、朔安城对延泰城实施粮食和火药木材禁运。据我们查知,延泰城资源储备紧缺。可是延泰城胜仗打惯了,若当时令其俯首认输,不仅无法摆脱淮州城攻击,延泰城士卒必生屈辱颓丧之气,整个军队容易陷于信念瓦解之危局,势必不战自溃。面对这种困境,与其等着军心溃散,不如放手一搏。搏,或有一线生机,不搏,则死路一条。”

庄武闻言忽然抬起头来,刘鸿话音未落便接上了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认同:“忽略客观作战条件而只凭士气,这不就是赌徒心态吗?打仗岂能如此不理智!”

赵峻也是这样认为,他不理解延泰城拿打仗当赌博的做法,听庄武言罢,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向刘鸿。

刘鸿没有急着反驳,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解答道:“你可知道延泰城发生过多少次军将暗杀主张不强硬的官员事件?延泰和淮州两城打仗之时,傅行简虽然是主战派的核心,但他也面临来自军将的威胁。谁敢明确主张避免作战而接受屈辱条件,谁就可能被当成敌贼除掉。”

话落,书房内静的出奇。

赵峻了然:“如此说来,延泰城决策者都被架了起来,根本不存在停战这个选择。”

庄武双手抱胸,眉头紧拧,一副对于延泰城做法匪夷所思的表情。

穆铮一直没插话。他坐在那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不错。”穆铮很满意他们的剖析,他直起身,松快松快手腕,笑话般讥讽道:“他们妄图用最小的代价速战速决,用淮州城沿线和金沙海海战的大胜,让淮州城愿意和谈。但淮州城的军事防备与反击能力远超他们预料,更是低估了淮州百姓的合力复仇之心。又蠢的错过及时收手的时机,等发现打不过时,他们已是骑虎难下,没有退路了。”

穆铮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冷峭的意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和商贾们陷入困局时的路数很像?”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段肃先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的确。那些急功近利的商号,一旦遇上银钱吃紧,货物滞销,又不肯弃利求生,最后往往就是押上全部身家去赌一票大的。宁愿孤注一掷去冒险,也不愿意徐徐图之。”

所以,延泰城实乃被自身顽疾所困,一来,骄兵悍将,屡次取胜而生轻敌之心。二来,军种各自为政,城主无法节制。毒疮生于内而不制,及至开战,又遇资源困境,败象已露,却进退两难,唯有冒险一赌。因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与淮州城有本质之别。淮州城上下一心,号令统一,故能施展最优之策。而延泰城诸派掣肘,从官员到军兵,都被恐惧和无可奈何裹挟,身不由己。

此战败局,绝非偶然。

穆铮脸色突然冷峻下来,他盯着舆图上延泰城的位置,想的却是魏含章。

自打夺城,上都生意他横行霸道,不顾人死活,将不少财路逼入困局,意在将魏党逼出些不安分来,好捉住他马脚。然直到现下,安静得出奇。

议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穆铮吩咐道:“把延泰淮州此战的战报事无巨细整理一份,理清楚了给我。”

刘鸿点头应下,其余人见城主面色虽未露怒,但眉峰间却沉了不少,明显是心情不好了。众人不解,但也没敢多言。

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甲卫在门槛外单膝点地,声音有些急促:“城主,鼎福酒楼那边出事了。有人抓到了两名石邑城的探子。”

穆铮眸光阴鸷,落在黑甲卫低垂的头顶上:“谁抓的?”

“是魏府魏姑娘。在鼎福酒楼后巷,和众人拦下来的。”

穆铮沉默须臾,没有再问:“走。去看看。”

黑甲卫起身让开路。穆铮大步迈出门去。

华贵轿子行至鼎福酒楼所在的街口时,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至两侧,黑甲卫的靴声整齐地踩在青石板路上,节奏急促而沉稳,带着无形的威压。

穆铮大步迈下轿子,目光掠过楼前围聚的几层人群,又落在后巷入口处被押解出来的两个短褐打扮的男子,手腕被粗绳反捆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一个时辰之前,这条巷子还没有这般热闹。

城内一处不起眼的楼阁忽然腾起一股黑烟,紧接着便是刺耳的铜锣声,呼救声响成一片。一处民宅失了火,火势借着午后的燥风,很快烧穿了屋顶,浓烟滚滚地朝鼎福酒楼方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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