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穆铮忍不住笑了,那笑在他脸上格外好看:“做得很好,这事儿继续压着,免得叫你义父知道了,平白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杜荞重重点了点头。
穆铮扫她一眼,似笑非笑:“魏荞,若我杀你义父,你会怎样?”
杜荞心里猛地一惊,全身不由得绷紧。她下意识思索,他为何要这么问,难道他查出什么了?
杜荞默默深吸口气,面上作出一副惊讶模样:“城主,是义父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为什么要杀他?”
穆铮好整以暇瞧着她:“假如。”
杜荞心下咚咚作响,谨慎作答:“若是义父真的做错了事,当按永宁城律法处置。若义父有罪,城主处决,也是应当的……”
“我问你会怎样?”
杜荞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作为义女,她当然应该伤心,可他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说话,穆铮便替她说了:“你会毫不犹豫告诉他,让你义父早做准备,好与我抗衡。我猜,今日回府,你便会同他细细道来。”他语调散漫,听起来浑不在意。
杜荞抬头望他,心下抑制不住的慌乱,他…他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呀!
方才那股累劲儿已被他悉数吓走,杜荞打起精神:“臣女,不会的。”
“为何不会?难道你会看着你义父去死。”穆铮冷冷睨着她,语调却懒懒。
“臣女,臣女方才说了,城主按律惩治,是应当的。况且…况且…”杜荞心一横:“臣女心悦城主,不会做让城主不开心的事情的。”
堂中静默一瞬。
言下之意,这是选了他。
穆铮唇一勾,“是么?”他长腿一迈,高大身影再次盖过来,语调慢悠悠的,轻佻勾人:“你心悦我,我怎么没看出来。”
杜荞艰难地咽了咽,低着头:“臣…臣女不敢。”
他修长手指勾着她下巴往上一抬,一双黑眸直直盯着她,迫使她与他对视。杜荞目光闪躲,视线在他那张硬朗冷峻的脸孔上游移,始终没敢与他对视。
......
好没意思。
穆铮收回手,眼里闪过鄙夷之色。
他胡乱揉了揉她头顶:“别怕,你义父忠心耿耿,功绩卓然,我怎会杀他?方才与你说笑罢了。”
杜荞看看他,没有说话。
穆铮轻笑:“今日说笑,也不必叫你义父知道,省得平白闹误会。若你义父问起来,就说我找你来闲谈消遣罢了。”
杜荞乖巧地点点头。
穆铮睨她一眼,伸手去提她胳膊,意在拉她起来,杜荞下意识害怕地缩手,整个人绷紧往旁边躲了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方才吓到你了。”他还算温柔:“我不该疑你。累不累?来人,带她去沐浴歇息。”
话音刚落,一青色短袖宽袍壮汉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面容宽阔沉静,走到杜荞跟前来,弯腰扶她起身。杜荞手支着地,腿上使了些力气,可跪的时间久了,又加上膝盖疼,站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穆铮冷眼瞧她,心里不禁又生出几分嫌弃。他别开了眼,懒得再看。
杜荞身上不舒服,根本没察觉自己又被人嫌弃了。这一路接连遭受刺激,现下又累又饿,眼前也不由得阵阵发黑。
她实在不得已,犹豫了片刻,终于微微张嘴:“城主,可否先…给些吃的?一点点就行。”
“……”
穆铮递给那壮汉一个眼神。
陆文昭会意,直接打横抱起杜荞,往后院走去。经陆文昭这么一抱,胳膊上本就被拉扯的伤口渗血渗的更厉害了,陆文昭敏锐发现,她胳膊上的布条渗出一抹鲜艳的红,当下看了她一眼,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他不由在心里叹息。
只能说这魏姑娘倒霉,招惹上了城主。
陆文昭脚步稳稳,一路穿过回廊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内。他将杜荞放在软榻上,又吩咐仆从给她备了一桌吃食,还叫来了大夫给她看伤换药,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魏姑娘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院里的下人开口,不必拘着。”
杜荞心里明白这般优待是出于他自己的关心,她感激地看着他,礼数周全的向他行礼道谢。
陆文昭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出了院子,大步折返正堂去了。
穆铮还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蹙眉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没睁眼,幽幽道:“魏荞今日言论,你怎么看?”
陆文昭拱手道:“城主,魏姑娘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一个姑娘家,瞧着单纯又本分,依臣看,应该不是余孽同党。”
单纯本分?穆铮嗤笑:“魏家这义女蠢得很,脑子没有,胆子更没有。”他瞥一眼陆文昭:“收拾好后赶紧打发她滚蛋。”
陆文昭一顿:“是,城主。”
今日杀了穆锵一党余孽,排了魏荞的嫌疑,可不知为何,心里并未觉得舒畅。
穆铮不耐烦地蹙眉,脸色难看极了,索性不去想那胆小愚蠢的祸头。
查了穆锵余党许久,前段日子才摸到他们接头的地方,就是城郊那处不起眼的杏林庙。
穆铮神色一顿,忽然又想到什么。
乔文骁每月十五都去杏林庙求子来着……这件事他早有所闻,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穆铮沉静盯着前方,眸光冷冽,面容阴鸷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