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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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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楼的路上,杜荞又累又饿,这步子也就不自觉慢了许多。膝盖处疼的发麻,一阵阵往大腿扩散,逼得她不得不慢慢走。

好不容易进了上都城内,她沿着主街慢慢挪着,经过一处豪宅大院时,那院门大敞着,里头传出些不寻常的动静。杜荞随意瞥了一眼,却不想突然被吓了一跳。

只见穆铮正提着一人的头发,另一只手一掰,那人的脖子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折断了。

杜荞吓得失声,她这才看清院内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具尸首,血已然流了遍地……还未及杜荞反应过来躲开,穆铮已将刚才的死人摔在地上,转而挥刀砍向另一人,刀光一闪,那人惨叫一声,一条胳膊飞了出去,鲜血淋漓刺目。

这院门宽阔,要从跟前穿过去也得走上好几步,杜荞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她忍着疼,迈开步子正要离开,谁料刚迈出两步,身后一阵骇人气压传来,下一瞬,她的胳膊就被人牢牢攥住了。

那手力道很大,箍得她生疼。杜荞心脏猛地咯噔一下,都不敢回头看。

穆铮邪笑:“正要找你呢。”

被人拽上了马车,杜荞低着头不敢出声。她又累又饿,方才被满院的血腥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更是没有力气。

轿子里安静得吓人,穆铮居高临下俯视着瑟瑟发抖的杜荞,她肩膀蜷缩着,垂着头不吭声。杜荞感觉自己头上像是悬着一柄剑,她生怕下一瞬那剑就落下来,斩在自己脖子上。她如坐针毡,又不敢有何动作,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穆铮冷冷睨着她,眼神带着打量。那日送她回府时就觉不对劲了,在魏府时他没问出口,晾了她这几日,今日本打算杀完人便去酒楼找她,却不想竟在这里碰见了她,这巧合,让他对她的疑虑又大了不少。

到了城主府,穆铮毫不客气地将杜荞一路拎去了正堂。

他将她往堂前一丢,一改前些日子与她演戏的温情,褪去面具,语气显得又凶又吓人:“说说,那日你去杏林庙到底干什么了?”

这话一出,杜荞不由一抖。她脑子飞速拨转着,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问。那日她说自己上香祈福,不慎摔伤,一切合情合理,他当时什么也没说,还把她送回了府。怎的今日忽然又问起来,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

杜荞不由惶恐,若是叫他知道她骗了他,他会不会像方才折断那人的脖子一样,把她的脖子也折断了,或者把她的胳膊也砍了,丢去喂狼?

“回城主,我…我去祈福了呀。”杜荞声如蚊呐。

话落,穆铮从座位上起身,迈开长腿几步来到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将瘦小的她严严实实笼罩在阴影里。

高大身影盖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难以呼吸的骇人压迫感,杜荞忽然不会喘气了。

穆铮屈膝蹲下,一只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的指节修长有力,疼得她眉心紧蹙。

“你当我是傻子,很好骗是吧。”

杜荞感觉下颌骨快被捏断了,疼得她眼眶泛红。然穆铮非但没有收回手,反倒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他手腕一转,冰凉刃口抵上她细嫩白皙的脖子。

刃口与皮肉之间隐隐泛起一丝鲜红。

段肃站在堂侧,目睹这一切,他不由皱眉,脚步动了动,他看了眼穆铮,又看了眼杜荞。前阵子城主不辞炎热地为了她往酒楼跑,待她可以说是额外上心,饶是城主性子阴晴不定,也从未对姑娘这般粗鲁过。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城主竟突然对她这般冷厉。

他自是不知道,穆铮当初接近杜荞,本就另有所图,多亏了她,如今魏含章的私下往来他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未除掉魏含章,但她的利用价值已然大大缩减。她如今唯一的作用,或可成为日后威胁魏含章的一枚筹码,不过就魏含章那副薄情寡义的德行,一个半路收来的义女,怕是也不足以构成威胁。

因此她几乎算是没了利用价值。

而现在之所以还留着她,无非是还不到时候,杀了太麻烦,不然还能是什么?

因此穆铮虽没杀她,但也不必像之前那般难受的演戏哄着她了。

段肃没过多犹豫,终于上前几步,拱手道:“城主,魏姑娘……还是不要伤了为好。”

言下之意,还得考虑到她魏家义女的身份。

穆铮侧头,一道阴鸷的眸光打在他身上,段肃不由一凛,退至一旁。

杜荞想不出来他为何突然这般疯戾,可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跟踪乔大人的事。

杜荞往后仰着头,努力地避着那避不开的短刃,膝盖重重压在地上,已说不上有几层伤。

“回城主,臣女确实不止去祈了福,还去城郊一户人家行医看诊了……”

穆铮眸光微缩,手上短刃又逼近寸许,意在让她继续说下去。

“臣女不想让义父知道自己在外行医赚银子,怕他知道了不高兴,所以不敢往外说的…臣女不是有意欺瞒城主,请城主恕罪。”

说完,杜荞心里砰砰直跳,她平日去城郊确是为了行医看诊,只不过刚巧那日没去而已。

穆铮侧头,看了段肃一眼,段肃会意,抬步出去了。

城主府正堂一时只剩两个人。穆铮靠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杜荞跪在堂中,累的已然直不起身子。

约摸一炷香时辰过去,段肃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那几个百姓进了城主府,无一不缄默低眉,不敢四处张望,只是乖乖地跟着前面贵人的步伐,生怕惹出什么事端。

城主府里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透着威严肃穆,他们一辈子也没进过这样气派的地方,脚下的青砖光洁如镜,连走路都不敢踩重了。有人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周围,立刻又缩回脖子,把脑袋压得更低。

几个百姓到了正堂,膝盖自觉找地,低头不敢乱看。

穆铮扫了他们一眼,懒懒开口:“抬起头来。”他扬扬下巴,“认识她吗?”

百姓顺着穆铮的示意侧头看去,这才看见原来堂中还跪着一姑娘,这姑娘弓着背,双手虚软地支着地,一副疲惫不堪又极其痛苦的样子。

瞧那眉眼处,面熟极了,可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要说认识,还真说不上来名号。视线一转,又看见这姑娘脚边搁着一个面纱,看见这面纱,有人一下子便认出来了:“认识,认识,这是为我儿治烫伤的姑娘!”

听这么一说,旁人也都确认了,又听一人道:“我儿媳妇生娃发热,就是这位姑娘给瞧好的。”说着她不由自主跟了一句:“这姑娘不仅医术好,诊费还收的少,给多少她都不挑,有时候瞧我们日子紧巴,连药钱都给我们免了,真是难得遇见的好心人呐。”

闻言,穆铮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杜荞身上打量,原以为她睁眼说瞎话,没想到居然真的去看诊了。

他开口:“你会医术?”

这话问得杜荞心口又一紧。她面色疲惫苍白,眼睛几乎睁不开,硬生生提了一口气:“臣女…兴致所在,平日里清闲了就翻些医书看看,久而久之,也琢磨出些门道来。城里的大夫嫌诊费少,路又远,不爱往郊外跑,那边多是穷苦人家,病了也没处看。臣女便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顺道赚些银子罢了,也好过整日闷在酒楼里面。”

她这话说得诚恳。

穆铮沉默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摆摆手,段肃上前,带着堂中几位百姓退了出去。

这下堂中又只剩下他二人,穆铮忽然话头一转,眼睛微眯:“我让你暗中留意魏含章私下来往之人一事,你可曾告诉他?”

杜荞缓缓抬起头:“没有的,城主不是说了,为了义父好,先不让义父知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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