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参见城主。”
屋内静了一瞬。
“坐。”男人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杜荞不可思议般看了他一眼,男人也看过来,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还要我请你不成?’。
杜荞忙低垂眼睑:“是。”
方才那一眼,足够杜荞看清他。她发现穆铮这回穿着矜贵不凡,与之前的纨绔样大相径庭。
还没等杜荞搞清楚情势,穆铮往她面前的白玉瓷杯里倒了一杯酒。
“会饮酒吗?”
杜荞抬眸望他一眼,摇摇头。
那眼神看着呆呆的,还有摇头的动作也呆呆的,穆铮唇角勾起,扬了扬下巴。“尝尝?”
杜荞试探的看了他一眼,想说当差时不能饮酒,这话堵在胸口,终是没有说出口。她不敢忤逆他,开口就是不由自主的“是。”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舌头辣辣的,她不由皱眉。
那拧眉抗拒又不敢开口的踟蹰样过分好笑。
穆铮扬唇邪笑,伸手拿过她的酒杯,往里面加了一些果子酒,冲淡了一些,又递给她,示意继续。
杜荞小心翼翼接过酒杯,放到唇边又抿了一口,比方才好入口多了,但对她这种从不饮酒的人来说,还是不好接受。
“城主恕罪,臣女不会饮酒。”她攥着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敢,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说了这么句话,尾音儿都听不着了。
穆铮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恕罪的。不想喝就不要喝了。”他体贴的从她手里拿过酒杯。
杜荞惊讶,不太敢相信他如此态度,等着后话。她其实还没想通,上回他那样嫌恶的赶走自己,这回又不由分说地叫自己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却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更令她想不通了。
穆铮将那小脸细微变动尽收眼中,不用问都知她在想什么。他直言道:“紧张什么,叫你过来是想让你陪我吃个饭。上回的事别放在心上,你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杜荞呼吸滞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若这话是方才饮酒时听到的,恐怕她早咳了出来。若真是那样,他会杀了她吗?她不禁后怕。
杜荞小心翼翼看看他,眼底纯粹,没说话。穆铮笑意未减,继续道:“上回的伤怎么样了?好了没有。”
杜荞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匆忙道:“好……已经好了。”
穆铮扫她一眼,她坐得笔直僵硬,跟犯人听审似的,两只手端正的交叠放于腿上,头微微低着,答话也不敢看他眼睛。
穆铮换了个姿势,坐得更随意了些,高大身躯面向她,手肘支着脸看她,姿态闲适极了。
腰间金带上的血玉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落到两人之间。杜荞侧头,自觉捡起来递给他。
穆铮还在打量着她,见她动作谨慎小心,跟献宝似的,端正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头却始终低着,动作乖顺。他不由上下打量她。
看他很久不接,杜荞突然想到什么。她收回那血玉,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自己的指痕,检查后才重新递给他,小心翼翼道:“是干净的。”
穆铮看着她这一番行为,没说话,依旧是盯着她看。
这女人眼底清澈,看着傻乎乎的。
杜荞看他还是不接,只以为大抵是自己碰过了他不愿意要了,想来这东西对他而言也不打紧,她慢慢收回手,不再给他了。
就在杜荞要收回手的时候,穆铮伸手接过来,重新戴在了身上。
他又看向她,见她还是低着头。他忽然伸手握过她的手:“那日救人不是胆子挺大?怎的今日都不敢看我了?”
手被不容拒绝地握住,杜荞不由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回抽,然那双大手却用了力气,任她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城……城主?臣女那日无意冒犯城主,请城主恕罪。”
“你除了恕罪,还会说别的么?”
杜荞不敢说话了。
穆铮低头看手里那双手,整只手静静地盖在他手上,只盖住了掌心,这也过于小了些,倒是白皙纤细,掌心温热传来,他不由握住捏了捏,一如预料的软嫩。
那小手应激般往回躲,他稍用了些力,又握回来,手指绕上那纤细手指,状似把玩:“你在酒楼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忙不忙,累不累。”
“不累的。”
“你年纪不大,酒楼打理的这样好,魏含章有你这个义女,是他的福气。”
杜荞不由心惊,他今日态度,与之前简直宛若两人。他方才的话,其实她是不信的,但究竟是为何,她想不明白。
顾不上那么多,她忙道:“城主谬赞了,是义父培养的好。”
穆铮这一连串行为,令她摸不着头脑。
他为何突然示好?难道真如魏含章所言,他心悦于她?那日城主府设宴,魏含章回来后倒是提过,还叮嘱她务必顺着他心意。
可他心悦于她,她无论如何是不信的。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定是另有所图。
杜荞静静的等着他说目的,谁知一顿饭结束,穆铮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吃的冷汗涔涔,杜荞难受极了。
临了时,穆铮手指忽然挑起她下巴捏了捏:“整日里闷在这里也不好,下回我带你逛逛上都。”
杜荞低垂着眸子,面上是一如既往的顺从:“多谢城主。”
说罢,她随他起身,送至酒楼门口。外头日光正盛,热浪扑面,穆铮大步跨出酒楼,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
“外头热,回去吧。”
穆铮丢下句话,转过身来那张俊脸瞬间冰冷,他长腿跨上轿子,轿帘拉下的那一刹那,他彻底失了耐心。
这个魏荞沉闷无趣得紧,演戏都差点叫人演不下去,席间耐心磨没了好几次,他用理智命令自己挨到结束。
穆铮脸色沉沉,这女人呆傻柔弱,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叫人听不见,仿佛大点声能把她吓着一样。一顿饭吃得他好生憋屈,此刻他大喇喇叉着腿,浑身慵懒散漫,跟席间矜贵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何曾跟女人这般好声好脸,温声软语过?不过想从她这撕开魏含章的口子,不得不忍,就算是装,也得装到事成为止。
想起她那温吞木讷的性子,这事儿想来是急不得,他心底愈发烦闷。
思绪悠悠,他突然眸光晦暗。那双手的确软,他忍不住回味,掌心竟微微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