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彻底扯开里衣,一个明显隆起的腹部硬生生扎入了她的眼。
从前在师父的药膳堂时接待过不少孕中女子,她一眼便看出来,这丫鬟怀胎已至少三个月。
盛夏燥热,此刻杜荞却浑身冰凉,她猛地收回手,腿脚发软,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魏含章执意要杀她,是否因为这个孩子?
方才已经干涸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重又湿润。
莫大的负罪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的意识不由得又追溯到从前。
她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她没有救下魏含章,这个小丫鬟也就不会死。
她当初救下魏含章,是想通过他寻找其余仇人,然如今不仅仇人没找到,还害死了两条命……
她该怎样向师父交代?
她到底做了怎样愚蠢罪孽的事!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滑落,喉咙变得生疼,饶是竭力压制,还是控制不住。
荒野四下无人,杜荞却隐忍啜泣,用衣袖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自打进魏府,她还未如此失控过。长时间的隐忍压抑此刻如潮水般向她一股脑涌来。巨大的愤恨,压抑,自责,悔恨等心绪窒息般包裹着她。
没有人能为她解答她到底做没做错,到底怎样做才是更好?小丫鬟的死对她造成了深深的震荡。
她一遍遍地质问自己,是否当初任由魏含章死去,才是对的?
然而,师父已回答不了她,没有人能回答她。无数种假设与答案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吞噬。她只能咬牙向前。
良久。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小丫鬟的尸身轻轻放入坑中,用手一抔一抔的掩上泥土,铺至平整。
……
同一时刻。城主府。
段肃一袭黑色劲装立于堂前,拱手恭敬道:“禀城主,礼部主事姚阶办完事回来了。擢升的旨意已经传到了魏府。”
穆铮靠在椅子上,冷冷嗯了一声。
“他什么反应?”
“回城主,魏含章恭恭敬敬接了旨,亲自将姚阶送出府门,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穆铮不屑冷笑一声。
老奸巨猾的狐狸,自是不能指望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
魏含章在朝为官十余载,早就根系盘错,枝节蔓展。
穆铮查了这些日子,新查出不少端倪,魏含章明面上干干净净,忠臣一个,实际上阴险狡诈,极擅金蝉脱壳。
贪饷有小吏顶罪,卖官贩私有幕僚认供,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都有替死鬼。他自己撇的倒是干干净净。
此举绝非一人可成,其党羽暗线之深,昭然若揭。因此要除掉他,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直接杀掉,实在令人恼。
眼下擢升,意在放松其警惕,他或许半信半疑,接下来看得,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欲拔其根,须先剖其党,然明查易打草惊蛇,暗访又无从下手。穆铮思忖再三,忽然想起一人。
魏家义女魏荞,掌其酒楼,颇受重视,必知内宅事。
或许可以从此女入手,那女人瞧着傻乎乎的,很好骗的样子,倒是个现成的缺口。不过是个义女罢了,若能让她倒戈,可比任何人都好用。
思及此,穆铮唇角勾起,狭长好看的眸子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