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
魏府全府上下跪了一排。
面前的礼部主事正拿着明黄卷帛不紧不慢地宣读旨意。
礼部主事姚阶语调平缓,一字一句道:“……魏含章,因辅佐城主铲除奸佞有功,现擢升为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赏千金,绢百匹……”
礼部主事的话音刚落。
魏含章及其家眷随即齐齐叩首:“谢城主隆恩。”
穆铮成为城主不过数日,升官的旨意便降临了魏府,这样的恩遇,实属难得。
魏含章双手接过那道卷帛,躬身道谢。姚阶连忙扶住他手臂,笑容恳切:“魏大人,城主可是极看重您的。朝中像您这般得城主心意的,实在不多,往后,还得仰仗魏大人多多提携。”
魏含章连道客气,亲自将姚阶送至府外,目送马车转入长街,这才折返。
回到前堂,他便命人将卷帛收好。话刚说完,一小丫鬟恭恭敬敬端着茶盘碎步走来,许是走得急了些,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茶盏倾翻,茶水不偏不倚,泼在了那明黄卷帛之上。
水晕迅速洇开,墨迹被晕染模糊。
魏含章看着那被水浸湿的卷帛沉默一瞬。
小丫鬟霎时脸色煞白,害怕地当即跪下:“老爷,奴婢不是有意的……求老爷莫生气……”
魏含章没说话,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那丫鬟脸上。
那丫鬟瘦弱的身子往后一歪,她顾不得疼,急忙正身跪好,拼命求饶。
魏含章看她的眼神沉戾的有些不正常:“来人,拿板子来,给我打她二十大板!”
话落,正立于堂中的杜荞心下一惊,惊愕看向魏含章。
“义父!”杜荞终是上前几步,语速难得的快:“义父,求您息怒。她不是有意的,教训几句便是,不必打板子的。况且您今日升迁大喜,不宜动怒的。”
魏含章那双眼睛饱含怒意,瞪了杜荞一眼:“二十板,一板都不能少。魏荞,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休要管别人的闲事!”
“义父,二十板子,她这身子受不住的。”
说这话时,那丫鬟已经被拖入了院中,哀嚎挣扎。
杜荞跪下来,额头恭敬磕下去:“义父,求您饶她一回吧!”
然而任杜荞如何求情,魏含章丝毫不理,眼睛沉沉盯着院中。
板子一声接一声落在那丫鬟皮肉上,沉闷利落。那丫鬟嘴里不断哀嚎着,声音愈发微弱,那双晶亮黑眸一直看着堂中主位上的人,似哀怨似乞求,神情复杂。
打到第十七板时,行刑的仆人动作顿了下,伸手去探鼻息,随即脸色骤变,抬头去看魏含章。
“还差三板,继续打完!”
人早已断了气。板子打完,魏含章搁下茶盏:“丢远点埋了。”
魏府余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
杜荞还瘫坐在地上,看着堂中众人渐渐散去。院中仆人像处理畜生一样将草席随意盖在那丫鬟尸身上,三两下裹好丢到木板推车上,正欲往外推。
杜荞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跟在仆人身后,走荒野小路走了许久,直至来到一处平缓的坡地,那仆人住了脚步。
他将木板上的尸身拖下来,臂膀用力一甩,尸身被甩到坡地上。
待那仆人推车离开后,杜荞从不远处一角落探出身影,径直往那山坡走去。
草席散落,露出那丫鬟样貌,稚嫩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杜荞蹲下身去,小心探她脉搏,死气沉沉,已经救不活了。
她微微低头,沉默良久,悄然揩去眼尾湿润,抬眼打量四周,开始动手挖坑。
小丫鬟身材瘦弱,只一个小坑,便可将她全然盛放。杜荞撇下石块,转头去拖那丫鬟尸身。
然手忽然顿住。
方才她没注意到,那丫鬟的腹部,仿佛微微隆起一点弧度。平日里衣襟遮掩,看不出来,现下衣襟散乱,那异样便乍眼得紧。
杜荞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