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主府，仆人已将早膳备好。穆铮扫了一眼，没心情吃。

他叫人去牢里带前朝的人过来，等了一盏茶功夫，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不耐地闭上眼睛。

段肃从外面进来：“城主，温姑娘来了，此刻正候在门外，说是体贴城主连日辛劳，特意送了羹汤来。”

温姑娘？穆铮顿了顿，在脑子里寻出些记忆。

温姑娘，温清卿。是他养的女人里面为数不多能让他叫得上名字的。平日里也还算顺他心意，顺他心意的原因是，她从不多言，从不多问，对自己的位置还算清楚。

穆铮待女子，向来干脆利落。两厢情愿各取所需，他只要她们发挥他需要的价值就足以，其余的，她们不需要参与。至于她们心里想什么，求什么，他没兴趣知道，也不屑知道。

温姑娘向来最懂这个分寸，她从不过问穆铮的事，只是每次穆铮去找她时，她都对他体贴入微，比如弹首宽心解乏的曲子，或是安静地替他揉一揉眉心，纾解穆铮压力这方面，她还算有用。其他女人或多或少小性子太多，除了某些时候不打紧外，其他时候看着都烦。

穆铮蹙眉，眼下正事还没办完，他哪有心思想女人。他不耐烦道：“让她滚。”

“是。”

然段肃却不会这样粗鲁地与穆铮的女人们说话，他通常都是态度客气，好言好语地传达穆铮意思。

廊下立着的女子面容清秀，气质温婉，身量纤美，她手中正捧着食盒，朝府内张望。见段肃出来，眼中闪烁着期待。自那日之后，温姑娘一直在想念穆铮，近些时日听闻上都变天，穆铮夺了城主之位，温姑娘念着穆铮安危，关心过甚，打听到城主府刚安稳下来，她便即刻煲了参汤过来。

段肃走近，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恭谨：“温姑娘，您的心意城主已知晓。只是现下军务缠身，实在不得闲。待忙过这阵，城主自会去看您。”

闻言，温姑娘神情由期待转为落寞，但还是礼貌地向段肃道谢，笑意得体：“我知道了，多谢将军通传。”

段肃点点头，便回身进府。

温清卿面色伤心，望眼欲穿，看着偌大的城主府，却寻不见穆铮的影子，她鼻头发酸，艰难地转身，边走边不舍般回头张望......

赶走不想见的人，想见的人却迟迟等不到。

诏狱离城主府不算远，算上脚程，半个时辰也该到了。眼下却是一点影子也没见着。

时间又过去许久，穆铮更加不耐：“他们是死半道了吗。”

“属下去看看。”

终于，门外出现了几个人影。

几个人衣衫褴褛，活像乞丐。穆铮眯眼，眉头微皱。

几人进来时，穆铮面色已恢复如常。

那几人一进门就被眼前高大威仪的男子吸引了视线，他正姿态闲适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年轻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中人。那目光平静，仅仅是注视着他们，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躬身退后。

来人自觉正身跪好。

段肃立在穆铮身后，语气严肃：“还不拜见城主！”

城主？堂中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老城主死了。却不知眼前这位是新城主，瞧着颇为年轻，怎么看都不认识。

穆铮难得地耐着性子解释道：“无妨。我自幼不在上都，你们不知也正常。我是老城主的第四个儿子，亦是新任城主。”

穆铮修长的手指点着椅子扶手：“我找你们过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我知道，你们从前与我兄长不对付，我那几个兄长任人唯亲，你们都是有才之士，反倒被他们踩低打压，蒙冤入狱。如今永宁城改天换地，你们也无需担心什么，若你们来我手下做事，我向你们承诺，此后锦衣玉食，受人尊敬，你们可愿意？”

堂中几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惊奇疑惑。

穆铮也不急，任由他们寻思揣摩。

几人并未有甚犹豫。

“若能离开牢狱，重见天日，我等自是求之不得。”

穆铮笑道：“但我身边可没有闲人，你们须得让我看到你们的用处，否则，我从哪捞的你们就再送回哪儿去。”

“城主放心，我等定不负城主所望。”

“若无异议，明早来参议吧。”

“多谢城主！”

穆铮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几人出去后。

穆铮揉着眉心，声音淡淡：“去吩咐人备汤沐浴。”

……

水汽氤氲。

穆铮三两下解开衣裳，随意搭在一旁屏风上。

长腿跨入水中，热水漫过腰腹时，他微微蹙眉。

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刀疤上又平添了几道新伤，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他浑然不在意，闭上眼，靠在桶壁上，手指点着桶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汽渐渐消了。

穆铮的动作早已停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再睁眼时，已是申时。

申时，日头偏西。退衙的鼓声刚歇，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上都鼎福酒楼。

楼上的雅间里很快坐满了人，推杯换盏之间，琵琶弦乐不绝于耳，热闹得紧。

今日酒楼人手不够，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再生出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