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城后不足半月，城主府殿堂大摆宴席，邀请城中各处大小官员赴宴。

堂外齐整整站了两排亲卫军，都身着束腰黑色劲装，腰佩长剑，外形高大威猛，个个神情严肃。

堂内酒席香气扑鼻，各色菜肴诱人垂涎，银色酒盏精致。

穆铮今日身着一袭华贵张扬的黑色织金麒麟纹锦袍，鎏金玉带裹出一截窄腰，更显肩背宽阔。锦袍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硬朗线条，尊贵中透着冷厉锋芒。

他此刻正斜斜椅在堂中主位上，随意翘着二郎腿，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表情闲适地打量着堂中众人。

那张年轻硬朗的脸庞明明生得极为好看，却让人不敢直视。他不过静静坐着，堂内便只剩下呼吸可闻的寂静。

终于，一道好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多谢诸位赏脸，今日按时赴约吃酒。”

众人皆不由一凛，近日城中大变天，短短几日，穆铮的狠戾毒辣做派已闹得满城皆知，当日朝中老臣朱千路的尸骨还未寒，他们再大胆，也不敢跟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新城主作对。

那好听的声音再度将人的心神抓去。

“也是，诸位皆是聪慧之人，总不至于像那迂腐老臣一样拖泥带水，和死人黏糊不清。”

“在座都是永宁城的中流砥柱，我知道，之前你们与我那几位兄长多有往来，田赋徭役，开矿采石，盐铁运转，再到军械制造，各位功劳不小。”穆铮顿了顿，手中镶着金边的短刃点点桌案，响声清脆：“尤其是你，沈监令，我记得穆珩扩军，户部拨不下去钱粮，是你伪造地契，抢了我手上几处私产，也是你，为填他的亏空，劫我军需出了不少力。”

穆铮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好看的笑，神态自若看着他，“你事儿办得挺漂亮啊。”

沈监令看过来，穆铮正睨着他。他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沉。顾不上别的，惊惧之下，嘴比脑子快：“城……城主！下官…下官是奉命行事！大公子的命令，卑职实难不从啊！如今悔不当初。永宁城您已执掌大权，下官愿将田产，宅邸，全部捐入公库，只求城主既往不咎，饶，饶下官一回?”

堂内众人皆屏息不言，静静等着这位新城主作出决断。

“好，那就饶你一回。”

声音慵懒好听，带着笑。众人皆松一口气，抬头看穆铮，又恍觉不对。那双眼睛，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沈监令却没注意到，他如获大赦，颤巍巍抬手，拭去额汗。

穆铮似笑非笑睨着他：“瞧把你吓的，来人，给他倒杯酒。”

沈监令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刚咽下去，他面色骤变，酒盏哐当落地，满眼惊惧和不可置信。他猛地抬手扼住喉咙，身子支撑不住，往前倒去。

主位上的人微微扬了扬下巴。

方才递酒的亲卫军拔剑出鞘，刺啦一声，利剑刺穿那人脖颈，狠狠钉入身前桌案，血流如注。

沈监令眼都没来得及闭上，无声无息了。

浓重的血腥味儿立时充满了大堂。

穆铮嫌弃：“拖出去。”

堂内其余众人脸色煞白，握着两掌汗，纷纷回忆自己之前是否得罪过这位新城主。

“诸位莫怕。我这人就这样，有仇必报，不然睡不着觉。不过诸位放心，我与你们，无甚仇恨。”

经过刚才，众人听见这话也不敢松气了。

穆铮目光缓缓扫着堂内：“谁有异议？现在说。”

无人应答。

“既无异议，那往后的事，咱们就得说清楚了。今后诸位须得配合新政，该办差办差，该做事做事。只要恪尽职守，我不会与诸位为难。”

说到此，他声音突然冷下来：“可若有人还想像从前一样，不本分做官，耍小花样，拿官家的银子办私人的差事，或是暗中勾结我那逃出去的好兄长穆锵，那就别怪我割了你的脑袋去喂狼。”

又是一阵死寂。

终于，有人带头从座位起身，来到殿堂中央，恭恭敬敬下跪行了一个大礼：“城主放心。我等定遵循新政，本分做事，今后忠心追随城主，绝无二心。”

话音一落，其余人如梦初醒，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表明心志。

穆铮勾起一侧嘴角，脸上无甚情绪。“都跪着做什么？我说了，只要诸位好好办差，便不会与诸位为难。”

众人这才敢起身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穆铮侧头：“军械监令何在？”

“在！”韩良突然被点名，浑身一震，急忙起身，“下官在。”

穆铮抬手示意，段肃递给他一卷帛书。

“军械库的单子，你看一眼。”

韩良忙接过，认真看起来，才看了一半，眉头就皱了。弓弩，箭矢短缺，盔甲锈蚀过半，刀剑更是亟待补充……

穆铮声音平淡，却不由让人心里发寒：“积粮修器，以备不时。战备军需短缺成这样，你是想让永宁亡了不成？”

话落，韩良急忙跪倒在堂中，“下官不敢！”

“据我所知，老城主三年前拨给你几十万斤精铁，要你修缮军备。钱粮人手从未短缺。三年了，我想问问，你在干什么呢？”

“城主息怒！不是下官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

穆铮挑眉：“实在是什么？”

韩良一咬牙:“是二公子！二公子三年前就借着修缮军备的契机开始插手军械监，每月硬要下官留给他足数的精铁箭矢，说是……说是充入他的私库，私下造甲练兵。下官若不从，他便拿全家性命相逼！下官…下官也曾想密报老城主，可二公子的人日夜盯着，下官实在…实在是无路可走啊！”

穆铮听完，放下酒盏，忽然笑了。笑得他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