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府邸内灯光依旧明亮。
墙外巡守的步伐飒沓而过,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有风穿过,带起几分凉意,树影在墙面上晃动不停。
一道身影从暗处悄然而至。
宗予没有惊动任何人,翻墙入府,沿着熟悉的小径一路向内。
守卫的布置虽然严密,却挡不住他。
书房的灯光亮着,门未关紧,泄出了一道光。
他在门外脚步一停,随后抬手,推门而入。
秦然正坐在案前,终端光屏悬在空中,冷白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将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静。她听到了停在面前的脚步声,头也未抬,指甲在光屏上轻轻一点,将终端收起。
“来了。”她说。
宗予没有多言,坐下将手中的资料推了过去,“看看。”
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平静地收回,垂涎翻开面前薄薄的几页资料。
几乎是刚看了两行,她就惊讶地扫了眼面前神色如常的宗予,见他下巴朝资料上随意地点点,她这才收心继续看了下去。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指尖轻轻压在页脚。
她该说意外吗?
意外宗予竟然敢将这些几近实锤的证据,交到她手上。
她合上资料,眼神沉沉地看向他。
“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全部。”他说。
秦然轻轻“嗯”了一声,将资料推了回去,“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她没有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调查这一切,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从他动手的那一刻,原因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间铺开。
“你怎么敢?”秦然问道,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宗予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只是说,“原先是未雨绸缪,不过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秦然看了看他,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了下去,“这件事,不能按照父亲的意思来办。”
他轻身向前,紧紧凝视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神,像一汪在月光下摄人心魄的幽幽湖水,引她靠近。
宗予说,“与其让这件事成为父亲控制你的把柄,不如找个机会,彻底公开。”
“让秘密,不再是秘密。”
秦然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划过,她当然已经做好了数据公开的准备,她能接受退婚,却绝对不能接受这桩事,成为陛下今后控制她的手段。
只是她没想到,宗予不仅会出手,还是用这样的方式。
“对我来说,公布基金会的资金流向,已经足够达到我想要的结果。”她说。
“但我已经开始了,不会停。”宗予的语调冷了下来,“所以——你别无选择,然然。”
秦然目光微冷,几乎立刻反问,“你要站在陛下的对立面,成为他的敌人?”
宗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宗予想了想,又说:“你以为退婚就能结束?你太低估他了。”
秦然脸色微白。
“陛下不会要我的命。”
宗予看着她,没有说话,这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重。
“在他眼里,你本身就是威胁,无论是对西北,还是——我。”
话落,他不再说下去,沉默地等待着她的表态。
良久,她闭了闭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那就公开。”
既然注意已定,接下来就是商讨破局的手法。
“你如果现在自己站出来,时机不对。”
宗予的修长指尖压在资料上,不疾不徐地说道:“必须反过来,让他们先说,说得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静而笃定。
“等情绪被推倒顶点再公布信息,到时候真相暴露、情绪反转,所有人会自发替你说话。”
“这最后一步,一定要快,在父亲出手前。”
说完这些,宗予停住了话头,等待秦然的表态。
书房里安静的很。
秦然有些讶异于宗予的熟练与平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他的指尖。
“我还是想问你,你不怕事情最后无法收场吗?”她轻声问。
“那就不收。”
宗予看着她,眼里带着罕见的锋芒。
秦然定定了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全力以赴,去奔赴结局吧。
她叫来冯木,让他悄悄将林枭接过来。
冯木应下,转身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林枭便被带进了书房。
他显然来的匆忙,发丝凌乱,见到秦然时脚步一顿,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在看到宗予时,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小姐。”
秦然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主题。
“向宗予殿下开放一三基金会的后台权限,与我的权限等同。”
“将所有整理好的数据,同步开放给他。”
“这些消息即将向大众公开,在此期间,我还需要你与殿下指派的人手语气,来共同监控数据。”
林校几乎条件反射般应声,“是。”
他说完,眼神在那位宗予身上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