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府邸外的守卫依旧没有撤离。
院外静的出奇,进进出出的脚步声都被压得极低。
陛下指派的医生被请进侧厅。
对方身穿制式白袍,言行克制而严谨,简单询问几句后,便开始进行例行检查,动作利落。
秦然心知肚明对方的来意,并没有推拒。
很快,根据检查结果,对方给出了休养建议。
“秦小姐近来劳顿,宜留府静养,少喧闹。”
他顿了顿,又说,“医嘱会同步送往宫里。”
秦然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医生告退,背影很快穿过庭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府邸外,一辆飞行器静静停在角落。
车内视线昏暗,终端屏幕亮着。
“医嘱已上传,秦小姐看上去很平静,暂时没有异常动作。”
窗外微风吹过,枝叶颤动。
远处传来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很快,整座府邸安静了下来,过去虽然安静但举止有度的仆人,似乎都少了很多。
而以往这个时候,她还在圣哲伦里静静听课,以后——恐怕再也不用去了。
“冯叔,拿着这个医嘱,去为我请个长期病假。”她说。
“是。”
冯木站在廊下,朝外看了几次,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还没撤。”他低声道,难掩担忧。
秦然轻轻“嗯”了一声。
“这群人暂时不会撤,不用管他们”,她说。
冯木想了想,多问了一句,“需要我们的人,到附近随时待命吗?”
“不必。”她摇了摇头。
冯木转头看她。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眼底的疲惫散去,整个人又重新回到那种沉稳冷静的状态。
他心头大安,脸色也好看很多,中央星的这团乱麻他理不清,但只要小姐有了章程,他就什么也不怕。
秦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终端。
通讯很快接通,那头的林枭似乎一直守着终端,在等这通电话。
“小姐——”刚说了两个字,他就沉默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愧疚。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秦然平静地说,“尽快将基金会过往全部的资金流向整理出来。”
“好”,林枭怔了怔,接到新任务的瞬间打起了精神,“小姐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要整理的尽可能来源明确、去向也要完整,另外,随时做好公开数据的准备。”
“是。”他毫不犹豫,即刻应下。
林枭顿了顿,语气又压低了几分,“小姐,是否需要西北那边,早做准备?”
秦然想了想,“跟霍文舒说一声,之前说好的一个月期限,提前了,让她做好资金衔接,以免耽误事情。”
通讯断开。
冯木守在一旁,目露震惊。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到这个地步了吗?”
秦然将终端放回桌上,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切都藏不住了,”她说,“但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藏下去。”
她的目光落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这些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器。既然迟早要见光,不如让我自己来,至少,还能掌握先手。”
冯木看着她。
“那宗予殿下那边......”
秦然垂下眼。
“有些事,只能他做,” 她说,“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不会只是一味等待。
冯木没有再问,悄然退开。
在远处宫室内,宗予在门前停了一瞬。
片刻后,门来传来声响,他这才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陛下端坐于桌前,正翻看着面前的资料。
纸页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口,宗予也就站在对面,静静等待着。
直到最后一页翻过,陛下合上纸页,这才抬眼看向他。
“怎么,来为她打抱不平?”
宗予垂垂首,“我来,是想问父亲,怎样才能让您收回成命?”
陛下的眼里闪过一抹不以为意,“你不该来。”
“作为父亲期望的太子,也许不该;但是作为宗予,我必须出现,她是我认定的人。”
陛下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坚持要她?哪怕失去过往坚持的一切,哪怕日后帝国上下皆议你持身不正?”
宗予轻轻抬起眼睛。
“我不会失去已有的一切,至于议论——立身为正,议论不过是耳边风声罢了。”
“阿予”,陛下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从未这般天真过,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成为你的太子妃。”
“回去吧,我不会改变主意。”
宗予沉默,眉心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