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小姐的未婚夫,也是象征着帝国未来的太子殿下。他的心底并没有太多的畏惧与敬意,看着他冷酷的侧脸,他的心头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满。
不过他很快将情绪压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小姐交代的事情。
林枭整了整思绪,重新开口。
“根据小姐的指示,数据整理目前已经完成大步,剩余的部分还有需要半天时间,再有一天的校对——”
他看了看时间,“预计后天凌晨四点左右,任务完毕。”
他的话音落下,宗予的视线停在秦然的脸上。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按你的节奏来。”
“是。”
秦然看了眼脸色青黑的林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回去先好好休息。”
他点了点头,听话地转身离开。
冯木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秦然。
那一眼里,有担忧,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最终,他看了眼稳坐在案前的宗予殿下,什么也没说,带着林枭一起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宗予突然想站起来,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他起身绕过桌案,来到秦然身边。
她仰起头,微微挑起眉看着他,看着他替自己转过椅背,面朝自己蹲下身,双臂撑住扶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她以为他要继续朝她靠近,视线下垂,指尖不由自主地紧扣。
意外的是,他真的只是蹲了下来,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秦然别开了眼,没有说话。
宗予则看着她,良久,才突然开口。
“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秦然没有否认。
她靠回椅背,试图拉开些距离,“算是吧。”
宗予盯着她,语气低了几分。
“那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自己提出来?”
他的话里,带着一点点......不悦和恼怒。
她想了想,才说道:“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是我逼你走上了这条路?”宗予将右手塞进她交握的掌心,蛮横地扣住她的左手。
秦然的指尖想要撤离,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不算,毕竟最后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我只是觉得,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宗予冷冷地笑了。
“最坏的一步?”
“不是退婚,对吧?”
“只要父亲不对西北、对秦家下手,在你看来,就不算是到了最坏一步是吗?”
说道最后一句,他手上的力气都重了两分。
秦然没有理会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变成随时可以用来左右我的东西。”
“有些事,我可以退,有些事绝对不行。”
她想了想,又说,“况且,我并不想成为陛下的敌人。”
“哪怕要跟我分开?”宗予问。
其实这个答案,他心里很清楚,但还是问了出来。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那个他曾重重留下牙印的地方。
秦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
“陛下不会轻易改变决定,更不会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从宗室里挑选继承人的做法,并不算罕见,你就不怕过往的努力全都白费吗?”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看向他。
宗予没有丝毫的躲闪,更是对她无礼的诘问毫不在意。
他甚至更靠近了两分,又突然停住,深深看着她。
“如果我这次顺着父亲的意思,对你的处境视而不见;来日,我就会对西北的处境视而不见。妥协,永远不会只有一次。到时候,你过往的努力也会全都白费——你真的愿意见到这一幕吗?”
“不,你不会。”
秦然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心中,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伶她惊讶的时,宗予笑了,不同他以往或嘲讽、或愉悦的笑意,这个笑,带着一丝无情。
“你错了,我会。”他说。
“如果你主动放手,届时,我一定会。”
秦然讶然地微微睁大眼睛。
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他竟然是认真的。
她沉默了,手指紧紧攥在扶手上。
“这不是我熟悉的宗予。”
他低低笑了,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以后,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熟悉彼此。”
短暂地思考后,她终于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