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诺维奇的脑子嗡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涌回来撞在一起：行李箱，卢卡，搬走，卢卡的眼睛，快找个借口，卢卡的腿，快说点什么——

在莫德里奇的注视下，年轻人的脸色变来变去，嘴张开又合上。行李箱就摆在这里，没有人会在凌晨带着行李出门散步，箱子又不是小狗，不需要——等等，狗，宠物！

电光火石间，一个曾经淹没在球迷论坛里，又恰好被科尔诺维奇瞥到过的消息突然从他嘴边跳了出来，跳得太慌乱，大脑没来得及追上去仔细考虑。

“我得搬出去了，很急，达沃尔帮我找好新的住处了。”年轻人的克罗地亚语速快到吞下不少音节，视线四处乱转着躲开莫德里奇站着的那个方向。

“因为我要养一条宠物蛇。”

莫德里奇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从对面那人话说出口之后震惊中夹杂着懊悔的表情看来，他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仍然顽强地继续讲了下去。

“我今天睡醒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一张蛇的照片，特别喜欢，真的特别喜欢，就那种——”科尔诺维奇的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画了几条波浪，描述一条如有似无的蛇的形状，“那种个子小小的，眼睛和腿——不是，和尾巴都特别漂亮。我凌晨看到的，当时就想养，想立刻养。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搬出去，找个能养蛇的地方，你知道，因为……”

他的话卡住了。莫德里奇看着他。

“因为我怕蛇，”年长的克罗地亚人帮他把没说完的话接了下来，“你想说你搬走是因为你想养一条蛇，但是怕吓到我。”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莱约如释重负一般，飞快地点头，面上的神情几乎有些感激，“那个卖家说想要这条蛇的人很多，我就想赶紧搬出去，自己找个房子养着，也不打扰你——”

他的话被客厅沙发上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闹钟打断了。

那是一款莫德里奇听过很多遍的默认铃声，从莱约的手机里每天早晨六点半响一次，晚上九点半响一次，和冰箱上贴着的训练表一样规律。声音从楼下传过来却仍然响得清清楚楚，滑稽地回荡在此刻尴尬的沉默之中。

莫德里奇没有转头去看客厅的方向。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镇定在铃声中一点一点碎掉，原本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无措地藏到身后，头也低了下去，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男孩此刻连后颈都泛着红，看起来简直有些可怜了。

“你要不要下去把闹钟关了？”莫德里奇说。

科尔诺维奇站在原地没动。

“或者我替你去关。”

“……我去。”年轻人回话的时候还是低着头，从莫德里奇身边绕过去，步子又快又乱。年长的克罗地亚人听见他下了楼梯，听见客厅那边闹钟声停了，然后是更长的一段安静，安静到他有一瞬间猜测莱约是不是干脆从客厅窗户跳出去了。

但他知道那个孩子不会这样做的。他会回来的，也许此刻他正在楼下绞尽脑汁想要编出一个更合理的借口，哪怕这一次两个人都心照不宣那只是一个借口——而莫德里奇需要趁他回来之前，想明白莱约今早的这一系列反常究竟是因为什么。

莱约知道了。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