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科尔诺维奇如梦初醒一般慌忙直起身，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又差点没稳住，膝盖磕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坐麻了的腿还是有点发软，地板像是变成了棉花做的。他踩在棉花地板上走到电视机前，愣愣地对着屏幕拍了几下，才想起来电视是用开关控制的，又走回来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莫德里奇似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也没说话。年长的克罗地亚人低着头在摆弄腿上的绷带，胶带撕开又粘上，粘上又撕开，来回折腾了好几遍。夜晚的灯光下，他看起来比球场上小了一圈，整个人往身后的靠垫堆里压，一种仿佛下意识在寻求安全感的姿态。

然后莫德里奇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去。科尔诺维奇张了张嘴，想说我背你，话不知为何却堵在了嗓子里。最终，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听到楼上传来房门关闭的一声轻响。

科尔诺维奇在客厅坐了很久才回房间，客厅里触目可及的每一处地方此刻都让他联想到卢卡，然后心跳便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加快，直到他终于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回到房间之后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糊过去了，再然后那个梦就来了。

梦里的场景很乱，一会儿是国家队里的酒店房间，一会儿是家里的客厅，甚至还出现了球场上和更衣室里，但莫德里奇的脸一直很清楚。最终乱糟糟的场景固定在刚才客厅里的那一幕，唯一的区别是梦里的卢卡没有扭头，反而把手抬了起来，搭在他后颈上，微微用了点力气，让那一根手指的距离也消失不见了。

科尔诺维奇从国家队的那一晚之后，就知道卢卡的嘴唇有多么柔软了。但此刻的梦里，那双柔软的嘴唇印下来的位置却不是他的额头。下嘴唇那块干皮蹭着他嘴角的时候有点扎，但一点儿都不碍事，他甚至想伸舌头舔一下。梦里他好像真的伸了，因为卢卡在他的怀里笑了，又从唇齿间泄出点细碎的喘息。

“莱伊卡……”梦里的卢卡还在唤他的昵称，声音哑得很好听，又很性感。

莱约猛地睁开眼。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灰着，房间里的窗户忘记开了，他裹在被子里面出了一后背的汗，心脏跳得像刚从球场上跑完一整场。年轻的克罗地亚人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喘气，然后梦里那些画面一股脑全回来了，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砸进枕头里，又烫着似的弹起来。

他梦见他亲了卢卡。

他梦见卢卡没有躲开，甚至还主动邀请了他。

科尔诺维奇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他觉得有点想吐，又有更多点想哭。胃里往上顶的慌，和停不下来的心跳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也没办法再坦然地面对卢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