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勒布酒店里那个额头上的吻，他可以反复催眠自己那是前辈在安慰他，是卢卡太好了、太温柔了、太习惯照顾人了。迟迟不肯搬走，他也能给自己编出理由。但这个梦之后，他没办法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了——卢卡把他当成有潜力的后辈，不遗余力的帮助他，关爱他，而他爱护的后辈在梦里肖想着他的嘴唇亲上去的感觉。

科尔诺维奇突然又想起乔尔卢卡在餐厅里说的话——“你们每次站在一起，中间那点距离，我看着都替你们累。”他当时以为查理在说的是卢卡对他的照顾，现在他明白了，别人看到的是他看卢卡的眼神。他自欺欺人的、忘恩负义的、可耻的眼神。

年轻的克罗地亚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那缕日光开始慢慢往屋里钻，他才大梦初醒般猛地站起来，把行李箱从衣柜最上面一层拽下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他下意识停住，侧耳去听隔壁的动静。

他没有太多的东西要带走，只把几件衣服、鞋子和安特的笔记本收好之后，科尔诺维奇盯着那件他搬进来第一天时，卢卡买给他的家居服犹豫了最久，最终还是放进了箱子里。

行李箱的拉链合上的那一刻，年轻人终于像是失掉了所有力气那样，放任自己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将头埋在膝盖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他得在卢卡醒过来之前离开，科尔诺维奇一遍遍告诉着自己。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见到对方——卢卡在球场上永远能读懂他，在生活里也越来越了解他。这些心有灵犀在此刻是多么可怕啊！他不敢赌，前辈会不会在见到他的下一刻就看穿了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然后他就会彻底失去卢卡了。

卢卡会讨厌他的，也会后悔让莱约有过靠近他的机会，让他住进这个他如今已经几乎习惯称之为“家”的房子。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他可以做到的。科尔诺维奇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着，手心来回揉着眼睛，直到把眼角那片皮肤搓得发红。他可以做到的，只要先离开这里，也离开卢卡，他很快就能忘掉这点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他从来都很擅长遗忘和克制的。

可他还是在拖着箱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莫德里奇的房间在楼梯的右侧，此刻那扇门还关着，里面的灯也没有亮起来。他又想起了卢卡的伤，如果他现在就离开，卢卡醒来之后，一个人要怎么办呢？难道他要留下卢卡孤单单地，拖着肌肉拉伤的腿洗漱、自己做饭、一个人做康复训练吗？

至少我应该给他做好早餐再离开。科尔诺维奇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最后一个再停留一小会儿的理由，而就在他将手从行李箱的把手上松开，正要去楼下厨房的时候，他听到了身边那个房间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下一刻，门在他面前打开了。莫德里奇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站在门口，头发翘着，明显是刚起来。他的目光和科尔诺维奇不知所措的视线对上，移到他腿边的行李箱，又重新落回他脸上。

“发生什么了，莱约？”莫德里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