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从刚才就开始不详地在他心底回荡，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他必须靠着门框才能站稳，攥紧了手才能在声音和表情里不露出异样。

昨晚是他的错——不，早在他用看似无可指摘的借口允许了自己留在莱约房间里的那个晚上开始，他就在一错再错。他向上帝承诺会克制自己，却没有做到，于是主收回了对他的庇佑，让那一声“莱伊卡”早于他的理智溜出齿间，让那场沙发上的意外发生。

他躲开了，确实。但也许他躲开的还不够及时，让自己眼底的那点动摇和渴望泄露了出来。也许是他喊“莱伊卡”的时候语气太反常了——那一刻的氛围太好了，男孩明明不放心他又不好意思承认的样子太可爱了，他真的没能控制住自己。是他做错了。

当然，更可能早在国家队里的那个夜晚，男孩就隐约察觉到什么了，后来的那几天才会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而昨晚只是让莱约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所以他知道了。知道了邀请他住进自己家里的前辈对他怀着这样龌龊的心思，却还在每天和他同进同出，朝夕相对。那他当然会搬走的——如果把自己换到莱约此刻的位置上，他也会这样做。

莱约甚至还体贴地找了个借口。那个孩子说谎的本领真的很糟糕，但莫德里奇不能不领情，可惜闹钟响起来的时机太坏了。

等会儿莱约回来之后，不管他这次要说出什么样的借口，哪怕说他改主意了，其实是想养一只鲸鱼。莫德里奇想着。自己都愿意帮他把话圆回来，不让那个孩子更加为难。

楼下终于开始响起脚步声，很迟疑，拖拖拉拉地往回走。莱约要回来了。

莫德里奇知道自己必须快点作出决定了，想好拿出怎样的方法来配合莱约揭过这件事，让两人至少表面上还能继续做队友，甚至也许是偶尔还能再闲聊几句的朋友。

但那阵脚步声像是进入最后倒计时的炸弹，敲在他的心里，却突然让那些慌乱的情绪沉了下去。球场上，卢卡·莫德里奇最擅长的就是在高压的环境中找到那条出路，而此刻，这项天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骤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昨晚没有睡好，大腿一抽一抽地痛，沙发上那一幕也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所以很早就醒过来了。他听到了外面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声音一下子又在他门外停了好久，他才开门出来看的。

莱约为什么会在他门口停下来？

如果他察觉到了莫德里奇对他的心思，急着躲开，那一阵驻足就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还有他编借口时躲开自己视线的样子，闹钟响起时红透了的耳根……

如果、也许、假如……

那这一切举动，其实还有另一个完全相反，却更加合理的解释。

就像三月初从曼彻斯特回来之后的他自己那样。

……莱约也喜欢他。莱约也像一个多月前的莫德里奇一样，刚刚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也许就是在昨晚的某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