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道具组的人从黑影后面探出头,一脸无辜。
鲁伯特松开手,整整衣领,“我刚才是怕他摔。” 丹尼尔举起自己被攥出印子的胳膊,没说话。格蕾丝对着他俩啧啧地摇头。邦妮在远处举着她的小相机想拍,被道具组笑着挡下了。
第三条,是打人那场戏。
剧本上写的是赫敏打了德拉科一拳。戏里那个少爷越说越难听,赫敏的火气压到了顶点,然后,出拳。
候场的时候,汤姆丢给她一块糖,问她一会儿紧不紧张。
“不紧张,这有什么。”格蕾丝说。 “那我就放心了。”汤姆撕开自己的那块,笑着说:“其实是我在紧张。”
走位走完,卡隆把格蕾丝叫到监视器旁边。 “这一场,怒气要顶上来,眼泪一滴都不许掉。”他说,“掉泪谁都会,收住才是这一场的东西。”
格蕾丝愣了一下。之前每一场情绪戏,导演要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再真一点,再透一点。
她的办法也从来只有一个,让自己真的变成赫敏,让情绪漫上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把眼泪关住。
打板。
她站到赫敏的位置上,两年,不,是两部电影、两年片场、两年的羞辱和忍耐,在这个瞬间全翻了上来。那股往上冲的东西,被她硬生生摁了回去。一拳挥出去。
“好!过!”卡隆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格蕾丝,刚才那个,就是那个。”
全场都在笑,汤姆捂着脸颊夸张地喊疼,喊完又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一下,我妈打我都没这么疼。
收工后,这条记进了本子:愤怒不用靠眼泪,也顶得上去。
第四条,是巴克比克。
戏里,赫敏站在中间,头埋在罗恩的肩上哭,哈利从另一侧上来,把两个人一起圈住。
格蕾丝真哭,眼泪把鲁伯特的戏服肩膀洇湿了一片。鲁伯特整个人僵成一块木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丹尼尔的手臂落下来,把两个人一起圈住,还顺手在鲁伯特背上拍了两下,像哄小孩。
“过。” 喊卡之后,三个孩子笑作一团。鲁伯特先松了口气,说胳膊都麻了。丹尼尔说,他的手也酸了。格蕾丝红着眼睛笑,说一条过,大家都省事。
她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两条:收着演,比放着演难。收,是喊停之前收得住;放,是喊停之后放得回来。
两场都算过了,可她还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本事。
那天收工早,天还亮着。格蕾丝抱着那本蓝色手账,绕道去了一趟三号棚后面。前几天她就注意到,后墙根下堆着一排废弃的器材箱,箱子和墙壁之间有条窄缝,下午能晒到太阳,还正好避开监视器。
她想去看看那个地方。走到近前,她放轻了脚步。
窄缝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正举着一台挂在脖子上的一次性相机,对着道具组搬箱子的背影,轻轻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