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片单，不像你这个年纪。”

“那我该看什么？”

“看点看完晚上睡不着的。”卡隆背起包走了。

围读的时候，还出了一件小事。

那天围读，格蕾丝第一次留意到金妮的演员。邦妮，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比格蕾丝小半岁，坐在长桌的尽头，正低头看着剧本，笔尖在纸边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邦妮？”卡隆提醒了一声。

“啊，抱歉。”邦妮慌忙翻页。

围读散场，人群走向各自的休息室。格蕾丝收拾剧本的时候，发现膝盖旁边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打开。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的作业我借去看了。金妮那几页，能给我抄一份吗？”

格蕾丝抬起头。长桌尽头，邦妮正把剧本往帆布包里塞，察觉到她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拎起包快步走了。

格蕾丝把纸条夹进了剧本里。没扔。回家后，她把纸条从剧本里取出来，压在了书桌玻璃板底下，压平。

第二天围读，她多看了一眼长桌尽头。邦妮还是没说话，只是这次，冲她弯了弯嘴角。

候场的间隙，三个孩子玩起了台词接龙。规则是格蕾丝定的：一人念一句台词，下一个必须接出下一句，接错或接不上的，当天替另外两个人跑腿。

鲁伯特连栽三把之后就开始耍赖，接不上就念自己家的门牌号。丹尼尔接得最稳，多冷门的句子他都接得上。格蕾丝赢得最多，输了也认账，抱着一摞通告单挨个棚送。

后来马修也加了进来。他接得慢，从不耍赖，输了老老实实跑腿，一趟不欠。鲁伯特说他傻，格蕾丝说，他是全组唯一把游戏当真的人。

卡隆让每个演员给自己的角色找一种动物。丹尼尔选了鹿，警觉，随时准备逃跑。鲁伯特选了狗，热情，忠诚，有点笨。

轮到格蕾丝，她说：“刺猬。”

“理由。”

“看着软，碰不得，急了会扎人。”她说，“赫敏所有的人际关系问题，都出在这身刺上。”

卡隆在本子上写下，刺猬。

十月十七日，她在剧组过了十三岁生日。

没有派对。收工之后，道具组端出来一个翻糖蛋糕，本来是给布景用的，史密斯女士坚持说道具蛋糕不能吃，道具师连夜真烤了一个，外面抹了翻糖，做得跟道具一模一样。

吹蜡烛之前，工作人员起哄让她许个愿。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鲁伯特催她快一点，被丹尼尔按住，说蜡烛还没吹。她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满屋子的掌声和口哨。

鲁伯特抢着切蛋糕，切得横七竖八，被丹尼尔把刀抢了回去。蛋糕是柠檬夹心。鲁伯特连吃了两块，嘴边沾了一圈翻糖，被丹尼尔小声提醒后，用手背抹了一把，越抹越花。史密斯女士看着他，难得弯了弯嘴角。

散场的时候，道具组想把锡纸皇冠收回去，她护着脑袋不给，戴着它一路走回了休息室。

十三岁。还不坏。

后来，那张合影贴在了剧组公告板上，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松，格蕾丝站在中间，头上戴着道具组用锡纸做的皇冠，路过的人都要看一眼。

收工往外走的时候，公告栏前有人在贴明天的通告。

格蕾丝路过，瞟了一眼。明天的演员表上，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

场务在旁边说，这位明天到，都精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