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松林制片厂门口过安检。
工作人员核对的是车辆通行证和道具清单,盖章,挥手,全程没多看车里这个十岁的主演一眼。
格蕾丝把这记下了。进组第一课,这里没有人哄孩子。
车开进厂区,空气里是一种她从没闻过的味道,油漆、木屑、金属,混着一点清晨的露水气。
一栋栋摄影棚依次排开,外面堆着道具木箱,电缆沿着地面蜿蜒铺开,来往的人脚步都很快。
剧组两千多号人,一条指令传下去,各岗位同时动起来,谁也不为谁慢半拍。
她想站住脚,只能自己跟上去。
剧组按合约在制片厂附近租了服务式公寓,两室一厅,租金剧组出,父母全程同住。
克拉拉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一本笔记本贴上冰箱:“白天归我,晚上归你爸,三餐和作业,都在上面打卡。”
“牛津的规矩,一条不少。”马丁把箱子放下,环视一圈。
“那零用钱呢?”格蕾丝问。
“照旧。”克拉拉头也不回:“演戏不加薪。”
头一周是筹备,没有大规模实拍。
服装师取下沉甸甸的灰黑长袍帮她套上,假发比真发沉,长袍下摆扫过脚踝。
“转一圈我看看。”发型师端详半天,笑出声:“活脱脱一个小女巫。”
“还差得远。”格蕾丝对着镜子轻声说。
外壳齐了,戏还没开始。假发有点痒,她没敢真挠,怕挠乱了还得发型师重做。
定妆那天,她第一次看见史密斯女士。
老太太一身麦格教授的行头,坐在化妆间角落等戏,一群孩子远远围着,没人敢靠近。
格蕾丝抱着剧本从旁边经过,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页边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停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收工时,场务跟服装组闲聊:“麦格教授今天问了一句,那个剧本上写满字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文化课的教室在三号棚旁边的小隔间,黑板是道具组拿旧景片改的,每天雷打不动三小时。
别的孩子下课就疯跑,她的课间用来写作业。
有一回鲁伯特凑过来看她的本子,问写完了没有。丹尼尔坐在旁边做题,头也不抬,先揭了他的底:“她的进度比你快两页。”
格蕾丝把本子往回一抽:“抄可以,一道题换一杯果汁。”
“你这是抢劫。”
“抢劫不给果汁。”格蕾丝说,“我这是买卖。”
鲁伯特还想讨价还价,指定要橙子味的,又要求记账。格蕾丝都答应了,只加了一条,记账要收利息。讲台上的老师听不下去了,敲着黑板,把三个人轰回了各自的座位。
片场的大部分时间是等待,等布景,等灯光,一等几个钟头,真正开拍的时间只是零头。
别的孩子在过道里追逐打闹,丹尼尔和鲁伯特偶尔加入。格蕾丝大多不参与,找个角落捧着剧本。
两个男孩溜达过来,聊盒饭难吃,聊假发勒头。聊着聊着,鲁伯特从道具架上抽出三根魔杖:“来,决斗。”
规则是他定的,被咒语点中的人摆出中咒的姿势定住不动,谁先笑场,谁去帮场务搬一趟椅子。
“报上名来!”鲁伯特把魔杖一横。
“赫敏·格兰杰。”格蕾丝接过魔杖掂了掂:“来收你的魔杖。”
她念了一串自创的咒语词,魔杖指着鲁伯特的肚子。
鲁伯特当场定格,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庄严,嘴还保持半张。
丹尼尔第一个绷不住,笑得从道具箱上滑了下去。
场务闻声赶过来,先看见定住的鲁伯特,愣了半秒,才板起脸:“都干什么呢。”
三个人已经散开,各自捧着剧本坐好,姿势一个比一个端正。服装师在架子后面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