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约在一周后,华纳伦敦办公室,长桌中央摆着合约草案。
报价那一栏写着,十二万美金。
2000年末跨进2001年初,格林一家为这一页纸频繁往返于牛津和伦敦之间。格蕾丝没有任何私人经纪人,全部交涉只能靠父母出面。
出门前,两人在浴室镜子前把表情练了半天,克拉拉练习怎么笑,马丁练习怎么绷住不笑。共同的底线写在手心,不激动,不冒犯,不松口。
华纳这边出场的是项目法务和制片代表,茶歇摆得很精致,精致的背后是谈判的老规矩,先给咖啡,再砍价。
十岁的格蕾丝安安静静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不参与发言,只是听。
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在那厚厚一叠合约文本上来回扫。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文字,大半她都看得懂。
一纸合约的重量,远远不止一个片酬数字那么简单。
制片代表的说辞很委婉:“格蕾丝是毫无荧幕履历的素人小孩,能拿到这个角色本身就是天大的机遇,对新人的待遇,已经合乎行业现状。”
马丁没有立刻表态。他把片酬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理解你们的立场。这个角色对我女儿是机会,但赫敏同样是整部电影的核心人物之一。我们无意漫天要价,也希望酬劳匹配角色的分量。”
谈判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拉扯开来。没有激烈的争吵,是那种商业谈判特有的、温和的拉锯。
咖啡续了三轮。第三轮之后,进来续杯的人放杯子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
格蕾丝坐在角落,听着,忽然伸手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轻轻推到克拉拉手边。
克拉拉借着翻文件的当口看了一眼。字条上写着:“问课时时限”。
中场休息的时候,克拉拉把这个问题抛了出去。拍摄期的课时怎么安排,考试周期怎么算。
法务翻了翻附件:“每天三小时,考试周期另算。”
“我们要书面确认。”克拉拉说。
“已经在附件二里。”法务把那一页指给她看。
这一条记下来,马丁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钩。
陪同条款也过了一遍,拍摄期间剧组出钱在制片厂附近租公寓,父母全程同住,食宿剧组承担,写进附件三。
下半场,价格一寸一寸地磨。华纳方面不断权衡,几番来回,才把账面片酬从十二万往上抬。改数字的时候,法务把十二划掉,重新写上十五。
十五万敲定,格蕾丝写了第二张条子,推到马丁面前。
马丁扫了一眼,条子上只有四个字:“到手多少”。他不动声色,把话题接了过去:“按目前的安排,项目抽成和税项合计扣减之后,实际到手是多少。”
法务报了个数:“十一万两千五百美金。”这个数字和马丁在家算过的一致,他面上没露,点了点头。
克拉拉把这个数字记在本子上,记完,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女儿冲她轻轻点了下头,意思是,没算错。
片酬基本谈妥,下一个议题跟着浮了上来,这笔钱怎么处置。
华纳法务给出的方案很简单,影片上映之后,酬劳直接交付家庭,由父母代为保管。
话音刚落,马丁摇了摇头。
“我们不打算自己保管这笔钱。”他看向对面:“根据英国未成年艺人保护的相关条例,我们希望设立独立的专项信托基金。所有收入全部转入信托账户,封闭管理,二十一岁之前,包括我们父母在内,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