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止水起床的时候，纱奈理已经不在家了。

早饭已经准备好，还是热的，说明她刚走不久。

止水吃完饭后时间尚早，他怕打扰父亲休息，便继续待在家里。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看书？这两天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修炼？他这段时间不仅没去训练场，甚至很少和真央说话。他不想在那里碰到任何同学。

在沙发上静坐发呆半个小时之后，他起身换鞋，决定出门。

他走到南贺川边。

南贺神社后头有一处悬崖，那是南贺川被切割的地方。

止水喜欢在对岸望瀑布，看它们永不停息地倾泻而下，看底部的岩石上升腾而起的白色水沫。

今天，他走到悬崖边，低头往下看。

换了个角度，美好壮阔的景象就变了，他觉得南贺川走错了路，在这里跌下去，砸得粉身碎骨。

他在悬崖边盘腿而坐，开始放空自己。

他觉得眼前蒙了层雾，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从有记忆起，他的头脑一直很清晰。拥有写轮眼之后，世界就更清楚了。

但是止水看不清纱奈理的心。

突然，止水听见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从前见过的小孩。族长的儿子，名字叫……鼬。

鼬走到他身边：“好久不见。”

止水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我喜欢这里。你也是吗？”

止水指了指遥远的对岸：“我更喜欢那边。从那里看瀑布，很美。”

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下次我会去看看。”

他问止水：“你不开心吗？”

止水淡淡地抬眸看他。

鼬说：“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像你这样坐在悬崖边。”

止水扯动嘴角：“小小年纪，还挺忧郁。”

鼬没理会他的打趣，又像之前一样，突兀且尖锐地问道：“你想跳下去吗？”

止水收敛笑容。

“这个高度不会死，但是会骨折。但我猜你无法对抗身体本能，不需要大脑发出自救指令，你就会动起来。”

“你试过？”

鼬点头：“嗯。所以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死。”

“……你真奇怪。你才多大，为什么会想死？”

“有时候会觉得世界像肥皂泡，很没意思。”

鼬转动着手中的苦无：“但是跳下去之后，我发现泡泡裹在我自己身上。”

止水变换坐姿，眯起眼睛看他。

“三个月前，我弟弟出生了。他叫佐助，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恭喜你啊。”

“谢谢。”

鼬礼貌地笑，继续说：“当佐助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指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啪。”

鼬的五指捏在一块，随着他落下的话音而张开。

“我觉得那层泡泡破裂了。世界很清晰，他的存在、我的存在……一切都很清晰。人生果然是很有趣的。”

止水低头看着瀑布，又抬头看鼬，心情有点复杂。

他问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可能有相似的烦恼。爸爸说，从战场上归来的人，有时会觉得存在的意义变模糊。即便你不为此烦恼，听到这个积极的故事后，心情有没有变好？”

止水有点发愣，随后绽开一个笑容：“你真体贴。”

鼬对他眨眨眼，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很少有人这么说。我没什么朋友。”

“啊，意料之中，我很难想象你和同龄人说得上话的样子。”

止水哼笑完，对他说：“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谢谢你，鼬。”

鼬露出一个孩子的笑容，他问止水：“你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止水轻轻晃腿：“以前是的，现在我不知道。有很多人讨厌我，因为我从战场活着回来了。”

鼬客观地纠正：“因为你杀过人，所以他们害怕。”

止水说：“有什么区别。你不害怕吗？”

鼬摇头。

“那你很坚强。我喜欢坚强的人。”

“又或许，他们只是害怕另一面的你。”

鼬认真地分析：“我认识的是瞬身止水。那时你受了很重的伤，血淋淋地趴在床上。我很尊敬你。但对他们来说，你只是同学，和他们共享前九年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