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先是一凉,然后手上传来一阵痛意。
止水把刀放下,举起左手,发现食指被切了一个口子。
他把食指掐住。血液争先恐后地从细细的□□里涌出,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流动。
止水向左移了两步,走到水池前,这样砧板就不会被他弄脏。
他阴沉着脸,看血不停地流,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想把窗台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上,他想把水龙头拧下来,他想狠狠地砸坏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
他想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大喊大叫,这样才有可能把心里躁郁的火泻出去。
他掐得更用力了。加剧的疼痛,以及伤口被挤压造成的异样感,共同冲击着他的大脑。
滴滴答答的血已经浸红了水池,止水看着这碍眼的红色,厌恶地闭上眼睛,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不停地扭曲、膨胀、叫嚣……太吵了!
“??!”
他重重地把两只手拍在水池两边,撑着台面喘气,指节用力到发白,大理石的台面溅上大大小小的血点。
不可以这样,你现在干什么,止水?
你是止水,你可以管理好一切,尤其是你自己。
止水会不小心被刀割伤?开什么玩笑。
你不仅弄伤自己,还因此大发脾气?你怎么会这样?
乱七八糟的话挤满止水的脑子,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睁开眼、恢复正常。
你为什么生气,只有废物才会对自己生气。想要什么就动起来,就去改变。胡思乱想根本没用。
控制住自己,控制好自己……
同一个错误,不要再犯第二遍。
他停止颤抖,开始深呼吸。
等到第三下结束,止水站直身体,打开水龙头,将血渍冲洗干净。
他从墙壁上挂着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包裹住伤口,然后走到客厅翻找医药箱。
医药箱……前几天,纱奈理刚刚用过,因为止水用刀把她的脖子割伤了。
太诡异了,止水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噩梦,直到纱奈理开始尖叫,开始质问他为什么要带着刀睡觉。
纱奈理用手捂着脖子,鲜血从她的指缝里不断涌出……和今天的止水一模一样。
除了道歉,止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追上纱奈理,把灯开到最亮,小心翼翼地帮她查看伤口。他们离得这么近,夜晚又这么静,止水能清楚地感受到,纱奈理对他感到恐惧。
她的确应该恐惧。除开分娩那次,今天是她此生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对于脆弱的脖子来说,这是一道很深的伤口。
纱奈理的身体在颤抖,止水的手也在颤抖。纱奈理又问他,为什么要带着刀睡觉?
从这时开始,止水有点生气了。为什么是责问,却不是关心?
他回答说,不带着刀没法安心睡觉。
“难道有人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来杀你吗?”
纱奈理的声音听起来很扭曲、很奇怪。她根本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止水冷冷地说:“是的,但他们都没成功。”
“……”
止水开始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纱奈理倒抽凉气,紧紧闭眼,忍受这种疼痛。
等止水把碘伏棉球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纱奈理犹豫再三,依然开口:“战争已经结束了,没人会在你睡觉的时候……你不能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止水撕开绷带,一圈一圈地在纱奈理脖子上缠绕:“我知道,妈妈。但有些事情不是这么好结束的,不然,你为什么还在失眠?”
纱奈理抬起头看他,这个动作牵动伤口,所以她痛苦地皱眉——也可能她本身就因止水的话感到痛苦。
止水的力道已经尽可能地轻柔。在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接触到纱奈理的肌肤时,她依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发抖。
止水蜷起手指,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加速包扎好之后,他退后几步,蹙眉看着母亲,陈述道:“你怕我。”
纱奈理的右手揪着前襟,而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一个显而易见的防备姿态。
她的声音发哑:“你……你杀过多少人?”
“……”
止水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低声道:“你从来没问过有多少人想杀我。”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纱奈理一边小幅地摇头,一边以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他。
止水被这种眼神刺痛了,他感到委屈、愤怒。他的母亲看他时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怪物。
止水咬牙说:“没什么好回避的,上战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我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的。”
纱奈理的脸变得苍白。
“你要问我杀过多少人,我已经数不清了。你也会这样质问爸爸吗?”
纱奈理紧紧揪着衣服,开始喘气:“你,你不能这样和我讲话……你从来不会和我这样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