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还早,郁深靠在裴归洵怀里,像相伴已久的恋人那般,他们又聊了一些话题,一直聊到早会召开前。
他是一个极守时的人,九点的会,八点四十就要出门,哪怕顶层到中层的会议室只需要五分钟。
裴归洵走了,郁深又回到了一个人待着的时光。他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上看着书,佣人端来汤药,郁深用勺子慢悠悠地把棕黑的药搅出漩涡。
结婚后的两个月,他都是如今天一般自己待着,被迫享受独处。
这一切的安稳都在裴归洵昨夜回来后被打破了,在郁深不知道第几次对着落地窗外发呆时,他才后知后觉今天很不一样。
他竟然在期待Alpha的归来。
苦涩的药蔓延在口腔,郁深抿着勺子,想:或许是因为临时标记——
心脏的跳动频率变得突兀,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从未感受过,裴归洵给予了他许多第一次,第一次标记,第一次和人共进早餐,第一次……被搂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而这只不过是他们初见的短短十二小时内发生的事。
他不由得思考这究竟是不是喜欢,以他的身份,喜欢上裴归洵反而能让自己的后半生过得稍微顺心一些,不喜欢,也必须喜欢。
但,喜欢是如此轻易就出现的东西吗?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最后,郁深再次想:或许是因为临时标记——
+++
时间在等待中无限拉长,在郁深不知道第几次点亮终端的时候,日暮已然西沉。
玄关处传来轻响,郁深小跑过去,只见一位容貌昳丽的女性从裴归洵身后探出头。
“你好呀,小omega 。”
她的嗓音婉转,却并不轻佻,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周边萦绕着霸道的Alpha信息素。
裴归洵带了位他从未在任何途径上见过的女性Alpha回家,这个认知让郁深戒备起来。
他抿唇往后退了几步,陌生的信息素带给他极大的不适感,眼前一阵眩晕。
他没有回应女人的话,转而看向裴归洵,对方正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一幕。
“裴先生,请问这位是?”
女人拍了拍裴归洵的肩膀,笑着调侃裴归洵:“你家小omega只认你哦。”
裴归洵收回目光:“常愿,裴家的医生,我朋友。”
郁深看着常愿轻车熟路地拿出专属于她的鞋,轻轻地哦了一声。
餐桌上,常愿月牙似的眼打量着郁深,从整体到局部,像平常分析数据那般,她对据说是裴归洵亲自挑选的omega很是好奇。
顶灯自上而下打亮了郁深的脸庞,丹凤眼,眉峰平缓,看上去没什么锋芒。在某些特殊的角度,他灰蓝色的瞳孔像她曾经调配过的氢氧化铬悬浊液,朦胧,又透着一股病态的疏离感。
银发似月光般散落,这使得他更像是某种高科技仪器。吃饭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股温吞的节奏,他把进餐程序精简到极致。
常愿歪头,向坐在对面的裴归洵挑了挑眉,用口型朝裴归洵说:原来你喜欢这种?
神色尽是揶揄。
裴归洵不可置否,回以微笑。
“漂亮的omega,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郁深慢吞吞咀嚼着:“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哦,深深。”常愿调笑,她的Alpha信息素朝着郁深的方向蠢蠢欲动,带着调情的意味,闻起来凛冽,像陈年的金伯利酒。
郁深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就在他抬起手腕想要打开新风系统时,裴归洵放下刀叉,金属与陶瓷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常愿和郁深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苦涩醇厚的Alpha信息素悄然蔓延,丝丝缕缕地包裹住郁深,两股截然不同的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最后金伯利酒落了下风。
郁深的唇一下失去了血色,他完全承受不起两个Alpha的信息素对撞,这只会使他发育欠佳的腺体产生尖锐的疼痛。
“裴先生……”
“不逗你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常愿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接下来我会分别采集你们两个的腺液,带回去检测。哦对了,不要问为什么不把检测仪带来,因为那东西老贵了,磕坏了我赔不起。”
裴归洵收回信息素,嘲讽道:“钱都拿去花天酒地了吧?很难想象快三十的A级Alpha口袋里竟然一点存款也没有。”
常愿回怼:“我自己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裴归洵说:“你总得留点钱生活。”
常愿语调上扬:“随便吧,不活也行,我还能早点去找……”
看着他们的话题一时半会聊不完,郁深踟蹰打断道:“常医生……”
常愿闭上嘴,转过头看他。
郁深咽了咽口水:“我不能给你我的腺液。”
金伯利的酒味信息素又发散出来,尖锐得令人不适。
“什么意思?”
她转头:“喂,裴总,你夫人不想和你做匹配度测试。”
裴归洵瞥了眼面露难色的郁深,抬手将宽厚的手掌覆盖住omega的腺体,Alpha信息素柔和地包裹住郁深:“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怕疼?”
郁深摇摇头,白皙的面颊上终于透出血色,解释道:“我的腺体发育得并不好,贸然提取腺液很容易让腺体受损……如果非要提取,那也要等几个月。”
他喘着气,身体动作的弧度透过温热的皮肤传递到裴归洵的手心,暖乎乎的,Alpha愉悦地眯起眼。
“不错。”
常愿的漂亮眸子霎时瞪大:“我的裴大少爷,你能不能再有点情商?哇塞你的情商都撒向大地了吗?你到底在不错什么。”
她怜惜地捧起郁深的手:“没事,姐姐不嫌弃你,姐姐情商也没这么低,如果你们匹配度不够,裴大少爷不要你,你可以投奔我。哦当然,我不会把你当小白鼠用于研究腺体科学之类的研究。”
常愿的体温透过接触的皮肤传到郁深手上,他惶恐地抬头,裴归洵只是看了他们手交握的地方一眼,又继续用指腹揉着郁深的腺体,嘴角噙笑。
“我等不了那么久。”
常愿嗤笑:“对你来说匹配度高低有区别吗?玩坏了就下一个,顶多被骂克妻呗。”
郁深很难想象面前这位美艳似火的Alpha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裴归洵的反应也很平淡。
在这个瞬间,郁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送进了不可言状的深渊,但他无能爬出这吃人的黑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
裴归洵把她请了出去,而在临走之前,常愿却回头笑道:“裴大少爷,不要太过担心。因为……凭我的经验,你和他的匹配度不会低哦。”
常愿离开之后,裴归洵还维持着搭在腺体上的姿势。
郁深恍然发觉,腺体的疼痛变得特别轻,之前的疼痛像刀尖割肉,尖锐得恨不得剐出他的血肉,现在则像是用刀背重击,痛感变得柔和。
被很温润厚重的信息素包裹起来了,很舒服。标记后的Alpha信息素可以很好地安抚他的腺体,同时又有些痒。
曾经有人告诉他,当疼痛褪去,伤口的痒意昭示着血肉正抽芽生长。
他悄悄抬头看裴归洵,却与恰好低头的Alpha对上视线,裴归洵不知道在想什么,薄唇勾起,对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恍了郁深的神,他愣愣地看着裴归洵,无意识喃喃:“谢谢您,裴先生。”
裴归洵好像没听清:“什么?”
郁深摆摆手说没什么,但裴归洵嘴角的弧度更甚了,他抽回手,揉乱郁深的发。
后颈的温度骤然下降,因接触而分泌的微湿汗液接触到空气,蒸发时带起一阵风,好像把什么东西也带走了。
“不用谢,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