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标记的第二天晚上,在常愿离开后不久,裴归洵接了通电话也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郁深发出的讯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是一个午后,郁深抱着毛毯坐在沙发上。
屏幕上播放着某场由联邦组织的商会的直播,裴归洵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蓝色礼服,胸前别着与他无名指上戒指如出一辙的银底蓝宝石植物胸针。
即使裴归洵已经结婚了,也依旧有不少beta和omega想要搭讪他,他的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彬彬有礼地应付着,看上去聊得很是愉快。
在16:43的时候,他被一个样貌乖巧,同样有着琥珀色眸子的男孩叫走了。
郁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天边再无一丝属于太阳的光亮,直到直播结束,裴归洵都没有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那个男孩是beta还是omega?总不能是Alpha吧。他叫裴归洵过去干什么呢?是商量会议的细节还是只想请他帮个忙?又或者是出了什么状况?
裴归洵为什么从那群莺莺燕燕里和他走?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在画面之外会做些什么?他的犬牙也会刺破他的腺体吗?
……
……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了,婚姻怎么能束缚住联邦商会的大少爷呢?
他只不过是裴归洵在公众舆论前树立人设的工具罢了,他是他的omega,也只能是他的omega,但裴归洵不一定只是他的Alpha,他没必要按照联邦教材上的标记守则那样对临时标记后的他进行信息素安抚。
想到这里,他鼻头发酸,Alpha的标记给得很深,他还是能够闻到腺体散发出苦涩的Alpha信息素,没有得到后续维护的腺体正隐隐作痛。
在逛终端的时候,郁深总看到有些omega被意外标记后爱上罪.犯的新闻,他曾经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腺体崇拜的另一种洗脑方式,人怎么可能通过往腺体里注入信息素就爱上一个陌生人呢?
事实证明,这是可以做到的。
标记……临时标记……终身标记……人类在进化中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人类终究是生物,既然是生物,就顺应着生物节律与自然法则,就算现在的人类科技那么发达,也无法摆脱生物本能。
被标记产生的激素会给双方以错觉:啊,我好像和他是灵肉契合的伴侣,我们是彼此最情深义重的爱人,我对他的爱好像比维尔纳海都辽阔。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临时标记产生的情感不过浩瀚宇宙中的一瞬,他也知道。
一个合格的Alpha会在临时标记后的几天内和Omega保持接触,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最大程度地降低Omega经历标记后的不安与依赖。
郁深从未想到生理激素竟能操控一个人到如此地步,裴归洵既然已经标记了他,就应该负责到底,管他什么商会啊,B还是O的,都抛到一边去,他才是他在这个时间段里最重要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想裴归洵,想这个满打满算只见了三面的陌生丈夫。
可恶的生理本能。
循着气味走到了裴归洵的卧室,是这个平层的主卧,两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在海城的最高处,往下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被雪覆盖的高楼缀满星灯,车流拉出金色光河,梦幻而繁华。
Alpha的床是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除此之外便是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贴身用品。
郁深一件一件拾起裴归洵放在各处的衣服,又从衣柜里翻出了好多Alpha仅穿过几次、信息素近乎稀薄得闻不到的衣服,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遵循着本能,像他曾经观察过的金腰燕那样珍而重之地收集散落在各处的羽毛衔回家筑巢,他把衣服堆到床上,隆起小山,再拱进去,蹭出了个舒舒服服的坑,蜷缩在中间。
好温暖……
外面纷扬的大雪不再冰寒。
好舒服……
后颈腺体的疼痛不再尖锐。
好安心……
仿佛Alpha就在身边。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大衣,柔软的羊绒锢住苦涩的Alpha信息素。
这是海城冬日里最寒冷的一天,但在海城的最中央的地段,有一间房子里满溢着昙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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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刺耳的仪器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被雪反射的阳光从窗子进入房间,铺洒在洁白的被褥上。
病床前的omega维持着仿佛还在羊水里的蜷缩姿态,双目紧闭,眉头紧蹙,面色看上去比被子还要白。腺体处贴着生物电极片,连接了许多像血管或神经一样细小的电线。
“我照常熬好汤药,却见夫人迟迟没有出来,推门进去的时候,夫人就已经这样了。”佣人摆手撇清关系,忙解释道。
常愿站在床前记录郁深此时的身体数据,她自然不会为难一个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你可以走了。”
佣人慌忙道谢,逃难似地出了病房。
常愿盯着终端,裴归洵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她在心里暗骂了句畜生,转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指标。
对于omega而言,二十岁分化本就是大龄分化,会影响已经发育成熟的生理系统。虽然被标记,Alpha信息素能够刺激腺体发育,但物极必反,过量的信息素反而会对腺体造成损伤。
没有得当的安抚让腺体更加孱弱,直接导致了郁深身体机能的衰竭。
常愿看了郁深一眼。
或许还有心理因素。
这是来自顶级Alpha的标记。她只能想到两种解决方案,要么作为标记者的裴归洵及时赶过来安抚郁深的腺体,平稳omega体内激素的暴动,要么……切除腺体。
切除腺体只不过是饮鸩止渴,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敢担保患者在切除腺体后不会因此产生其他的疾病。
常愿长叹一口气,结婚了就是不一样,以前从未听说裴归洵标记过哪个omega,犬牙摆设般长在口腔里二十余年,却在结婚后迅速标记了郁深。
干什么,过嘴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