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坐高铁到站,又坐了两个钟头的大巴,才到那个镇。
镇上就一条主街,街两边是卖化肥和卖饲料的门面,门口堆着空袋子。主街走到底是一座桥,桥头有家小饭馆,门口挂着块木牌子。
大巴上他一直坐着靠窗的位子,过了一个水库,又过了一段修路的便道。修路那一段车晃得厉害,前面的小孩吐了一次。
到了厂门口,技术员给他改了地址。
不是这儿了,改到了城西另一个地方。厂子这两天在搬,货得送到新仓库。新仓库在哪,技术员在电话里报了一个位置,离他站的地方有四十多里。
那个地方他没去过。
手里没有车。镇上到城西的末班车,半个钟头前开走了。
原厂的门口,那条信息看了三遍,对不上。抬头看天,天阴着,风从山那边过来,带着股湿气。
高铁站他去过。
白天他在那儿出过站,在站前广场站了一会儿,等过一辆大巴。这是他今天在这个城里唯一踩熟的地方。
陆时在厂门口的墙根下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人站在高铁站的站前广场上。广场上那排铁栏杆、旁边的公示牌、栏杆上贴着的卖房广告,一样都没挪。耳朵里嗡了一阵,等过去才好。
栏杆边上有个出租车司机在等活,问他去哪儿。那个位置报给司机。
司机说,四十多里,夜里过去要一个多钟头。
车出了城,路灯就没了。两边是黑乎乎的田,远处的村子零星亮着几盏灯。司机把收音机开着,放的是本地台,中间插了两段广告。
陆时坐在后座,把那一箱货搁在脚边,手扶着。
路过一个镇口,他让司机停了一下,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两个茶叶蛋。茶叶蛋是凉的。
新仓库在一片新盖的厂房群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技术员在门口等着,冻得直跺脚。
箱子打开,配件一样不少。技术员在单子上签了字,签完问他,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陆时说,从镇上来。
技术员说,那条路夜里不好走。
夜里他在城里找了一家旅馆,睡在二楼靠走廊的那间,隔壁有人打呼噜。
房间的窗子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亮着一盏路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他把货卸完回来,衣服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挂在了椅背上。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里的行李箱轮子响起来,人也醒了。起来洗了把脸,牙刷是旅馆柜台上买的,一块钱一支。
回到门面是第二天中午。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丁,另一个他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件灰夹克,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折过的,中间那道折痕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