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他坐车去送货。

从前那些活，人是跳过去的，路上什么样，跟他没关系。

这一回他坐在车厢里，车过一个减速带，身子跟着颠一下，颠一下心里就记一下。这条路以后他会走很多回，第一回得自己坐一遍。

签收的时候姓方的把两个箱子搬到灯底下，一个一个拆封，点数。数到第二箱，他抬头看了陆时一眼，问，你们就来了两个人。

陆时说的是，两条腿。

姓方的没听懂，笑了一下，把签收单递过来。保安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登记本，从头到尾没动。

单子收进包里的时候，姓方的说往后都照这么交。

回到门面，已经过了半夜。孙把车倒进位子，陆时把交接单夹进册子，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当面交接，人到位。

两段画面是第二天导出来的。

姓沈的咬着烟，把两张内存卡插进读卡器。

第一段对着卷帘门。画面里的卷帘门一夜没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灯光，到后半夜灭了。第二段看着路口，几个车灯来了又走，没有一辆停下。

天快亮的时候，卷帘门开了。门从里头抬起来半截，一个人弯着腰，把两个箱子搬到门口的车斗上。车斗是三轮车的车斗。三轮车蹬出去，往东走了。

整个夜里，那扇门就开了这么一次。

姓沈的把这一段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看的时间比头一遍长。

那扇门一夜没开，可前哨那边拍到的画面里，天刚亮的时候，货已经在库里码好了。前哨离门面十八公里。

两段画面拉到一起，中间什么都没有。

两张卡的编号写在便签上，贴到文件夹背面。前哨铁皮门上的挂锁也查过，锁眼里没有新划痕。

文件夹递到郑维手上的时候，郑维正在阳台上站着。

纸被翻了一遍，两页打印的画面抽出来，走进屋，铺在饭桌上。桌上摊着别的纸，最上面一张是人事的复函，落款是两个月前。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灯罩歪着，光聚在纸的右侧，左侧的边缘是暗的。郑维把两页画面往灯底下挪了挪，挪完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们挪回来。

阳台的门开着，楼下有小孩在喊。他起身把窗户关上，喊声就小了，屋里只剩下台灯那点电流的嗡声。

姓沈的问，这件事做到哪儿算完。

郑维没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没有字。把两页画面放进去，又拿出笔，在封皮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把笔帽扣好，按在桌上。

那一行字只写了前半截，后面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