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沈的工具包摊在后座上,里面的东西一格一格码着。
这条街上没什么铺面,一边是修车铺和卖建材的,一边是一排老楼。老楼的窗子大多装了防盗网,只有一户没装,窗台上摆着两盆花。
他没急着下车,先把车沿着这条街来回开了两趟。第一趟看门面,第二趟看对面。看完了才把车停在离路口五十米的地方,人走过去的时候没带包,手里只攥着一把螺丝刀。
电线杆上那只机箱本来是装电表的。表拆了,箱子里空出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摄像头塞进去刚好,镜头朝下,能罩住半个路口。
三颗自攻螺丝拧回去,扎带收紧。电池和内存卡都压在里头。
第二处费的事多一些。
门面斜对过有户人家,二楼窗台底下横着一道梁,正好卡住机身。他去谈的时候说的是装宽带,一个月三百。老太太收了钱,还给他倒了一杯水,问他家里有没有小孩。
两处机位装完,胶带从手套上撕下来,塞进口袋。
装完没有立刻走。他在街对面买了一包烟,点上一根,站在那户人家的门口,把卷帘门又看了十来分钟。门是关着的,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灯光。
中间有个人从里面出来,拎着桶,把水倒在路沿上。倒完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路,看都没往街对面瞧。
姓沈的干这行十四年。前九年在一个公司装监控,写字楼、仓库、停车场,装过的机位有四千多个。后来公司散了,他自己接活,接的都是别人不愿跑的单子。
这一单是有人介绍的,给的钱是行价的三倍。介绍人只说了一句,那边想弄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动的。
做了一辈子摄像头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天底下哪有什么怎么动的,只有没装够机位。
同一天上午,陆时接到一个新客户的电话。
那家做医用耗材,采购姓方,货是要进手术室的。价出得高,条件也怪:必须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当着他的面把箱子打开点一遍。
这一单的难处不在路上。
这半年他干的活,说到底就是把人从路上拿走。货到就行,谁送的不重要,什么时候走的也不重要。这一回客户要的不是货到,是看见有人把货交到手上。
老丁跑不了这一趟。孙的车可以。
陆时在电话里把时间应下来,说人到场。
白天他跟着孙的车走了一趟那家厂。
厂在新区的工业园里,门口两道岗,一道刷牌,一道登记。传达室的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来访押身份证。
车停在对面的路边。陆时跟门卫搭了几句话,把大门口那道减速带、停电动车的那排棚子、厂门口那棵剪成球形的树一样一样记进眼里。
天快黑的时候,姓方的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几点能到。孙回的是,比说的早。姓方的那头愣了一下,说那你们到了等我一会儿,我下来。
夜里车到得比约定早二十分钟。
交接的人是孙。陆时在门面那两步空地上闭上眼,睁眼的时候人在车厢里,背靠着一摞纸箱。
车厢里堆着别的货,绑带勒在箱角上。车从省道拐上辅路,过两个红绿灯,开进工业园。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车里的收音机开着,音量很小,是个讲农业的节目。
这二十分钟,他是在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