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从车斗上跳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东西。
三个烟头。
摊在桌上,一个一个排开。牌子是同一个牌子,掐灭的法子也一样,都是在墙上按的,滤嘴那头压出了半圆的印子。
老丁说这是今天早上从墙根拾的。
拾的时候天刚亮,车斗上的露水还没干。三个烟头一个一个捏起来,捏之前他蹲下来看了半天,看完才动手。
都在一个地方,两尺见方,前前后后隔着几步。这地方挑得巧,站在那儿背对着路,脸却是朝着院子的,门开一条缝都能看见。
老丁干这行之前在镇上的粮站看过两年场子。他说干这个的都懂一个理,等人的人才这么站。送货的不这么站,送货的站门口。
陆时把三个烟头看了一遍,让老丁去把上午那两趟的车钱结了。
上午的活照旧走。前哨那边八箱进山,老丁跑两趟,孙去城北。院里卸下来的空托盘靠墙码着,码得比昨天整齐,最上面那只的角上还留着上一趟的雨印。
出门前,老丁把三轮车推到墙根,蹲下来把链条上的油擦了一遍,又拿扳手把后轴的螺丝紧了两扣。他说这两天他心里不踏实,车得看好,活也得看好。
晌午陆时去了一趟前哨。
院子里的地面他天天看,哪块砖翘、哪块砖塌,闭着眼都知道。绕着院墙走一圈,三个地方停了下来。
马路对面那个候车亭,亭子后头的水泥台底下,一个。进院那条岔路口的树根边上,一个。再往前,路肩那块被压塌的石头后面,一个。
位置挑得一个比一个讲究。三处都看得见门口,又都不在门口。
武房东搬了张马扎坐在自己门店口剥毛豆。见了陆时,他抬了抬下巴,说这两天有人在他门口转。
说是转,其实就是站。站一会儿,看看前哨那扇门,再看看街上。
一句问话递过来,是不是欠了谁的钱。
陆时说没有。
盆里落进一颗豆子,壳扔在脚边。武房东说那就更怪了。欠钱的人上门是要账,不上门的人,是要别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马路对面。
岑良正在院里擦货架。抹布拧得干干的,一层货架擦三遍。他说他也撞见过一回。前天傍晚他锁门,回头看见路口那棵树下站着个人。等他锁完第二道锁再抬头,人没了。
陆时让他晚上把院门插两道,别的不用管。
院子里的货架靠墙立着,一共四排。岑良把最后一排的封纸又看了一遍,看完才去关门。手落在门上的时候,他先朝街上扫一眼,再插销,最后把那道铁链子绕两圈。
回去的路上,三处位置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排出来的结果是,对方不在路上找他,是在门口等他。
路上找不着,因为路上本来就没有东西可找。
所有的门只有两扇。一扇在前哨,一扇在门面。堵住这两扇,比追着一条路跑省事。
当天下午,陆时把三处落点重新走了一遍。
树底下那一处,他站在树影里数来往的车。从下午数到天擦黑,一共过去四十多辆,停下的两辆都是卸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