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说,有了这块牌子,往后新来的不用问,抬头看一眼就知道这儿是干什么的。
那天上午的太阳很好,招牌的边沿在地上投出一道直影。风从街那头过来,把卷帘门底下的灰吹起来薄薄一层。院里堆着的空托盘被晒得发白,一脚踩上去咯吱响。
第三天上午来了一个生面孔,把招牌上的字念了一遍,说他做五金,有一批样件要送无锡,问按点接不接零活。
老丁说接。
那人把样件从纸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桌上,问走的是不是夜路。陆时说夜里走,天亮前到。那人这才把纸箱重新封上,封完往桌边推了推。
样件装了半箱,比平时的货轻。半夜陆时把它送到无锡那家市场的一个摊位底下,摊主隔着卷帘门收了货,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第二天那人来结账,站在招牌底下等了一会儿,抬头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说往后他那点货都搁这儿走。
那人走的时候把单子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又从门口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招牌,像是要把上头的字记下来。
上午有一趟货要送到南通,是许经理那边递过来的。
里屋那两步空地上,陆时闭上眼。睁开眼,人在南通那家厂的门卫室外面,箱子搁下,门卫室里的人出来看了一眼,在单子上签了个字,把玻璃窗重新拉上。
回来的时候册子上多一行,号是黑笔写的那一支。
中午孙的媳妇送来两碗面,说招牌挂上了,得吃面。面里卧着两个蛋,一个给陆时,一个给岑良。
岑良吃面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吃完把碗洗了,又拿抹布把桌上的汤点擦掉。
岑良吃完饭把册子副本摊在膝上,把当天的勾又对了一遍。副本上的格子一格一格往下走,走到最后那一格,他把笔帽扣上了。
下午太阳落到屋檐上,招牌的影子搭在门口的水泥地上,从这头搭到那头。
岑良拿块布把招牌上的灰擦了一遍,擦完退开两步看了看,把左边角上没擦到的那点水印又补了一遍。
擦完了他抬头说了一句,街对面有个人站了好一会儿了。
陆时顺着看过去。街对面站着一个人,深色外套,两只手插在兜里。那人看的是招牌,不是院子。
站了一会儿,那人转身走了。
谁也没有见过他。
街面上那会儿正安静,只有斜对面在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响。那人走出街口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不快。
老丁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说不认识。
晚上收工以后,老丁把门口那盏灯往招牌那边挪了挪。他说这样夜里从街那头过来,先看见的是字,不是院子。
第二天的日头出来,招牌上的白漆干透了,摸上去不再粘手。
前哨那边也照着做了一个小的,钉在院门口。武房东路过的时候看见,说那边也算有个像样的门脸了。